2025年中国首席执行官展望

前言 2025年是“十四五”规划的收官之年，也是迈向“十五五”新征程的关键节点。当前，全球经济在变局中探寻方向，地缘冲突和保护主义不断掀起波澜，科技革命和能源转型浪潮席卷而来，不确定性已成为新的时代注脚，对中国经济增长与企业发展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毕马威年度《首席执行官展望》持续关注企业领导者在新时期的思考和抉择，他们的真知灼见对于我们把握经济脉动、洞察行业先机具有重要价值。 今年我们深刻地观察到，宏观经济与微观感知之间的“温差”正在扩大。一方面，面对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外部风险挑战升级的复杂形势，中国经济展现出强大的韧性和活力，支撑企业管理者对中国经济增长的信心逆势回升。另一方面，国内市场竞争环境日益严峻，经济结构转型的阵痛持续，叠加高度不确定的外部商业环境，企业管理者在推动企业营收增长方面感受到更大压力，并重新审视其领导力与战略布局。 企业领导者需同时具备面向长期发展的系统性规划能力和应对短期不确定性的灵活性。面对经营挑战，企业管理者们积极调整策略，短期聚焦发展新质生产力，突破“内卷式”竞争困境；长期则通过创新与防风险并举，塑造核心竞争力，实现长期增长目标。同时，为适应国内外新趋势，企业进一步优化全球化布局、数智化转型和ESG发展三大战略。 首先，企业出海战略从“走出去”向“走进去”的深度本地化演进。在全球经贸格局深度调整、供应链加速重构的背景下，中国企业争当全球产业链链主，从被动式、依附式的出海模式向独立的市场开拓者转变，主动进行战略资源布局，以服务整个区域市场。通过与本地伙伴建立股权或战略层面的深度绑定，企业能够共享渠道、政策认知和供应链资源，并在长期竞争中掌握主动权。 其次，人工智能带来的行业变革预期愈发升温，已成为企业优先投资项。人工智能不仅是企业降本增效的重要工具，更在增强决策、促进创新、开拓市场等层面赋能企业价值链延伸，为企业带来更深层次的业务变革机遇，构筑以数字能力为核心竞争力的全新商业模式。当然，企业管理者们亦清醒认识到数智化转型中可能面临的多重挑战，从技术成本到人才竞争，从监管合规到伦理安全。企业需通过内外兼修，构建可持续的人工智能转型框架和人才发展战略，帮助企业和员工在数智化时代建立新的竞争优势。 此外，在政策一以贯之的支持下，中国企业对环境、社会与治理（ESG）的投资态度更加主动积极，绿色低碳转型进入加速期。越来越多的企业认识到，ESG投资既是一项必要的合规成本，也是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增长引擎。同时，人工智能正在演变为企业ESG转型的优质辅助工具，走在可持续发展前沿的公司，正大力拥抱AI技术。 “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中国企业家们以战略定力驾驭周期，以创新魄力布局未来，引领企业在变革中破浪前行。我们希望这份调查报告能为各界解码当前中国企业发展的核心议题与战略蓝图。毕马威愿与社会各界同心同向，守正创新，笃行致远，于不确定的迷雾中开辟出确定的增长航道，共同书写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篇章。 邹俊毕马威中国主席 目录 宏观经济与微观感知“温差”延续 短期中国经济信心逆势回升 2025年以来，全球经济正在经历一系列全新且复杂的挑战。一方面，人工智能引领的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经济结构和产业形态，将全球科技竞争推向白热化。另一方面，国际局势波谲云诡，美国关税措施扰乱全球正常经贸活动，地缘政治冲突多点爆发、延宕升级，使得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不稳定性急剧攀升并加速重构。高度不确定性笼罩下，全球经济增长面临下行压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10月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中预测，2025年全球经济增速将从2024年的3.3%放缓至3.2%，其中发达经济体增速从1.8%下行至1.6%，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增速从4.3%下行至4.2%。毕马威《2025年中国首席执行官展望》调研同样显示，企业管理者们对全球经济的信心有所走弱。受访的中国CEO中，对未来一年全球经济增长抱有信心的占比为31%，略低于去年的32%；而信心不足的占比为23%，高于去年的20%（图1）。 然而，在外部多重不确定性交织的背景下，企业管理者们对中国经济的信心呈现明显回升态势。“十四五”规划收官在即，回首过去四年（2021-2024年），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经济实现了平均5.5%的实际增速，对全球经济增长贡献率保持在30%左右。今年年初，中国政府设定了“5%左右”的经济增长目标，在世界主要经济体中名列前茅，有望继续发挥稳定器和动力源作用，为全球经济贡献增长动能。 前三季度，在全球贸易摩擦逆风中，中国经济朝着全年增长目标稳健前行，实际GDP同比增长5.2%，高于去年同期0.4个百分点。这一成绩的取得，一则得益于我国多元化对外开放战略的持续推进，以及高技术产品国际竞争力的不断提升，出口展现出超预期的韧性。二则国内新动能领域亮点频现，消费升级与产业升级齐头并进，为经济增长注入内生动力。今年以来，情绪消费、数字消费等新型消费模式快速崛起，成为扩大内需的新增长点；同时，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科技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呈现蓬勃发展态势，正在加速推动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上述因素共同提振了CEO们对于中国经济前景的乐观预期。调研显示，54%的中国CEO对未来一年中国经济增长抱有信心，较去年提高9个百分点。 企业经营预期持续承压 尽管中国宏观经济展现出较强的韧性和活力，但当前复杂多变的内外部挑战和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环境，仍对短期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造成较大冲击，导致“宏观预期”和“微观感知”出现错位。调研显示，中国CEO们对短期企业收入增长预期有所回落。73%的CEO预期今年企业收入将实现正增长，低于去年的81%；预期企业收入增长5%及以上的CEO占比为55%，低于去年的69%。另有20%的CEO预期今年企业收入将出现负增长，高于去年的15%（图2）。 分行业来看，新旧动能领域的企业经营预期变化呈现明显的分化特征。其中，生命科学、科技行业的企业收入增长预期最为乐观，前者反映人口老龄化加剧与公众健康意识提升趋势下，创新药等需求快速增长；后者则受益于人工智能和数字经济产业的蓬勃发展。 相比于新兴行业，部分传统行业受制于产能过剩和需求疲软，收入增长预期进一步承压。其中，工业制造、消费零售行业预期2025年企业收入负增长的CEO占比分别为13%、29%，高于去年的9%、10%，反映了供应链风险增加、“内卷式”竞争激烈、物价持续低迷等多重因素拖累。此外，房地产市场持续处于深度调整中，未来企稳进程尚不明朗，地产建筑行业成为预期最疲软的领域，43%的CEO预测今年企业收入负增长，远高于其他行业。 经营预期走弱直接导致企业倾向于采取更为审慎的人力资源战略。今年有扩大招聘计划的受访企业占比为30%，低于去年的42%；而70%的企业表示将维持现有员工规模或进行适当缩减，这一比例较去年提高了12个百分点（图3）。从宏观数据来看，2025年1-9月，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均值为5.2%，高于去年同期的5.1%；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平均用工人数累计同比下降1.1%，企业用工规模收缩与调研情况相印证。 从分行业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用工情况来看，铁路船舶航空航天、汽车、电子设备等技术密集型装备制造业的用工需求仍在扩张，2025年1-9月累计分别同比增长3.6%、3.3%、1.8%；而低技能劳动者面临较大失业压力，劳动密集型行业用工人数普遍同比下跌。与此同时，非制造业领域就业景气度也在降温，9月服务业PMI和建筑业PMI的从业人员指数分别录得45.9%和39.7%，均处于历史同期低位。在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时期，我国就业市场的结构性错配现象或仍将持续。 图3 发展新质生产力破除短期“内卷式”竞争 “内卷式”竞争成为企业短期面临的最大挑战 本次调研显示，今年企业面临着更为严峻的市场竞争环境，51%的受访CEO认为市场竞争加剧对当前业务发展带来影响，高于去年的49%，连续第二年成为企业经营面临的最大挑战（图4）。 国内市场竞争加剧由内需不足与供给过剩两方面因素使然。在需求端，中国经济结构正在从旧动能转向新动能。房地产作为中国经济的传统增长动能，是居民财富和地方财政收入的主要构成部分。今年以来，房地产行业进一步调整，其销售、投资、价格在二季度以后持续下探，导致居民财富收缩、地方财政面临紧平衡。相较消费与投资，当前政府与居民仍倾向偿付债务，制约了国内需求的修复前景。本次调研显示，33%的受访CEO认为国内需求不足制约了业务发展，显著高于去年的24%。 在供给端，一方面，由于前期部分新兴行业如光伏、电池、储能、新能源汽车等高潜力产业受政策补贴、资本大规模涌入推动，产能持续扩张。另一方面，由于市场总需求短期扩张难以达成，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将发展目标调整为争取存量市场份额，并通过大规模同质化生产、“价格战”等“内卷式”竞争方式，进一步恶化了市场环境。本次调研显示，83%的受访工业制造业企业感受到较大竞争压力，显著高于其他行业。在“价格战”激烈的汽车行业，今年以来出现“增量不增收、增收不增利”情况。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汽车重点企业销售产值同比增长7.3%，而利润总额同比仅为-14.0%。 这种高投入、低收益的“内卷式”竞争对企业短期经营以及长期发展带来极大挑战。短期而言，企业利润被极限压缩，产品质量和服务水平无法得到保障。中长期而言，企业研发、创新能力受到制约，不利于产品的优化与升级。值得注意的是，企业可能将“内卷”压力传导到劳动市场，压缩用工成本，影响居民收入和消费，进一步制约未来需求的复苏。 除了更激烈的竞争环境，有22%的受访CEO感受到新兴、颠覆性技术对其经营带来的影响，高于去年的18%。今年年初，伴随国产人工智能模型深度求索（DeepSeek）的面世，其高效的算法降低了AI应用门槛，为企业运用AI技术按下加速键。当竞争对手通过AI以更快的速度开发产品、分析市场和服务客户时，没有采用AI的企业将在效率上陷入绝对劣势，企业对于在本轮技术变革中失去竞争力表现出普遍忧虑。 受访企业对供应链风险的担忧同样较去年提升。调研结果显示，11%的受访CEO认为供应链将影响未来企业经营，这一占比高于去年的6%。2025年以来，地缘政治冲突频发，国际间经贸冲突不断。为引导制造业回流，保证技术全球领先地位，特朗普政府对世界其他经济体加征额外关税，同时对高新技术产品实施出口管制，这些措施正在将全球产业链推向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加深我国相关产业链供应链的担忧。 今年的调研结果也显现出一些积极变化。一方面，今年以来，更多企业感受到当前相对宽松的政府监管环境，26%的受访CEO将政府监管政策视为短期企业发展所面临的挑战，而去年这一占比高达46%。政府对企业监管态度的变化，有两点具体表现：一是政府积极压降涉企收费。根据财政部数据，2024年非税收入增速高达26%，而今年年初的预算目标增速降至-14.2%，从实际数据来看，今年5月后，非税收入同比保持负增长。 另一方面，今年地方政府加速化解政府隐形债务，加大力度清偿前期企业欠款。截至9月，今年政府共发行3.2万亿政府债券用于偿付隐形债务，高于年初预算的2.8万亿元，企业现金流得到进一步充实，充分体现当前政府对于市场主体的支持性政策立场。 另一个积极变化是，对于消费者行为变化感到担忧的受访CEO占比达20%，较去年的35%大幅下降。在经济结构转型背景下，国内消费者行为出现较大变化，产品品质、情绪价值、性价比正在成为消费者购物决策的主要考虑因素。为应对上述变化，近年来，相关企业积极调整产品设计和宣传理念，将消费品设计逻辑从单一功能导向转向物质、情感双要素集成，改变产品定位，创造了一批如“谷子经济”、“茶饮”、“潮玩”、“品质商超”的新消费亮点。同时，消费行业企业还积极推动数字化转型，运用AI技术、数据分析及时捕捉消费者偏好，进一步缓释了企业对未来消费者行为变化的担忧。 图4 图5 发展新质生产力助力企业破除“内卷式”竞争 面对有效需求不足的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