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 2026年6月27日 中资企业“出海”印度尼西亚的风险评估 复旦大学 上海市企业走出去综合服务平台 摘要 当前,印尼正从“初级资源输出国”向“区域制造中心与数字枢纽”转型,中印尼经贸合作已跨入“全产业链融合”的新阶段。但印尼营商环境呈现“两面性”:一方面,其庞大的人口红利、数字消费蓝海以及基于“下游化”战略的产业政策吸引诸多投资商;另一方面,基础设施瓶颈、政策落地困难大制约企业投资回报。建议企业“出海”做好以下工作:一是战略升级:依托“两国双园”等特区采取“产业链集群出海”。二是深度本土化:建立明确的“外籍员工替代与梯队培养”机制,将环境、社会、治理(ESG)转化为获取社会信任的“保护伞”。三是合规与公关:设立前置化合规尽调机制;建立立体化政媒朋友圈,切实维护中资企业品牌与声誉。 目录 一、营商环境现状..................................1 (一)产业政策三大核心...................................................1(二)营商环境呈现“两面性”............................................5 二、中资企业现状..................................9 三、主要风险.....................................15 (一)劳资纠纷与跨文化治理壁垒.................................15(二)生态环保压力与社区利益分配冲突.....................15(三)国际经贸规则调整与东道国政策变化.................16 四、企业出海建议.................................17 结语...........................................23 文献来源.........................................27 一、营商环境现状 当前,印尼正处于从“初级资源输出国”向“区域制造中心与数字枢纽”转型的历史节点。其宏观政策、营商环境与中资企业在当地的布局,呈现深度捆绑与快速重塑态势。 (一)产业政策三大核心 近年来,印尼推行了一系列旨在吸引高质量外资、推动产业升级的结构性改革。其经济政策逻辑已从传统的“放任资源出口”坚决转向“强制产业留存”,围绕三大轴心展开: 1.资源“下游化”驱动产业链重塑 印尼拥有极为丰富的自然资源储备,其中镍储量约占全球的42%,位居世界第一。基于此,印尼政府确立了资源“下游化”国家战略。该战略是利用资源垄断地位,倒逼国际资本将冶炼、加工乃至高附加值制造环节落地印尼国内。自2014年首次实施原矿出口禁令以来,印尼通过多次修订《矿产与煤炭开采法》,不断强化对资源出口的管控。特别是2020年全面恢复镍原矿出口禁令,推动全球镍产业链加速向印尼集聚,促使印尼在数年间跃居全球 区域国别研究报告 最大镍铁与不锈钢生产国之一。如图 所示,受 2014 年及 2020 年两轮原矿出口禁令驱动,印尼镍矿开采量呈显著加速态势,直观反映了其“强制产业留存”政策的落地效果。当前,这一“强制下游化”策略正被复制推广至铝土矿、铜、锡以及农林产品(如棕榈油精炼)等更广泛的领域,构成了最鲜明的产业政策红利与准入门槛。除镍矿外,印尼在煤炭、橡胶等领域的资源禀赋同样为其吸引特定外资提供了重要筹码。 2014 年印尼实施“下游化”战略后镍矿开采量呈爆发式增 长(单位:万吨) 数据来源:美国地质调查局(U.S. Geological Survey,USGS) 2014—2023年印尼煤炭产量和出口量(单位:亿吨) 2.绿色能源转型与本土化诉求 区域国别研究报告 作为全球最大动力煤出口国,印尼长期依赖煤炭发电。但近年来,政府正加快能源转型步伐,提出到2025年将可再生能源在能源结构中的占比提升至23%,并计划在2040年逐步淘汰燃煤电厂。围绕这一目标,印尼出台了《新能源与可再生能源法》,为光伏、地热等项目提供最高20年的企业所得税免税期,并在地热等部分领域允许外资100%控股。 电动汽车方面,印尼致力于打造全球第三大电动汽车电池生产商。政府出台产业路线图,力争到2030年实现电动汽车保有量200万辆、电动摩托车1300万辆的宏大目标。为强化产业吸引力,印尼在2021年推出的投资优先清单中将电动车列为重点,对投资企业提供“5+5”税收优惠(即前5年全免、后5年减半),同时针对本土消费者提供约700万印尼盾的购车补贴。这种通过财政补贴与税收减免双向发力的绿色政策,极大刺激了外资的涌入。 3.“创造就业法”与营商制度松绑 在营商制度改革层面,2020年印尼通过《创造就业综合法》(下称“创造就业法”)。该法案对70余部现有法律进行修订,大幅削减外资准入限制,将传统的“负面 清单”转变为“正面投资清单”(除少数涉及国家安全的领域外,绝大多数行业向外资开放)。法案在简化商业许可流程、放宽外资持股比例、优化外籍劳工雇佣程序等方面释放了强烈信号。此外,政府着力打造新首都努山塔拉,将其定位为“智慧、环保”的超级工程,并为参与新首都建设及入驻国家级经济特区的企业提供极具吸引力的税收豁免政策。 (二)营商环境呈现“两面性” 综合世界银行、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等国际权威机构的评估,以及大量中资企业的微观经营反馈,印尼投资环境呈现出“两面性”:宏观人口与资源底座极具吸引力,但微观运营层面的基础设施与治理效能仍面临严峻约束。 1.人口红利与数字消费潜力 印尼2.8亿人口中,15至64岁的适龄劳动力占比达71%,年龄中位数仅为30岁。这种极度年轻化的人口结构,不仅为制造业和服务业提供成本极低的充沛劳动力,更孕育了庞大的内需消费市场。预计到2030年,印尼中产阶级新增规模将达7500万人。 区域国别研究报告 更为突出的是,年轻人口红利直接催生了数字经济的爆发。最新行业数据显示,印尼互联网普及率已超80%,电商市场规模从2020年的182亿美元飙升至2024年的408亿美元。庞大的网民基数、高度活跃的社交媒体生态,使印尼成为全球互联网企业、新消费品牌(如新式茶饮、美妆等)出海的最佳试验田与高增长引擎。 2.基建物流瓶颈与“捆绑投资”重负 作为拥有1.7万个岛屿的群岛国家,印尼在交通互联与物流运输上面临天然的地形割裂。2023年全球物流绩效指数显示,印尼仅排名第63位,进口货物平均停港时间长达8.2天,落后于马来西亚和泰国。 在能源基建方面,除爪哇岛外,外岛地区(如苏拉威西、加里曼丹等矿业重镇)电网容量脆弱,电力供应的可靠性严重不足。2019年雅加达及周边地区曾发生波及3000万人的停电事件。这种基建短板直接导致了投资成本的外溢。为保障生产,大批投资制造业和矿业的中资企业不得不采取“捆绑投资”模式——在主业之外,被迫投入巨资自建专用港口、燃煤电站及大型工人宿舍。这不仅推高企业准入门槛与沉没成本,也为后续环保达标(如企业自备燃煤电厂的减排压力)埋下隐患。 3.政策波动性 印尼的行政与监管环境是投资者的最大痛点。印尼在部分国际机构的治理效能评估中得分偏低,行政透明度仍有提升空间,行政许可层次繁多且程序复杂。尽管中央层面推行在线单一提交系统(OSS),但中央政策在落地时,往往因地方政府在林地许可、环境评估、土地规划上的自由裁量权遇阻。以矿业投资为例,获得矿业许可证仅是第一步,后续各项环评与用地审批平均耗时6-12个月;而在某中资新能源材料公司的实际运营中,曾因尾矿库审批未获放行而被迫减产,凸显“证后审批”的复杂性。同时,政策的波动性与回溯性调整也是威胁。由于受制于财政压力,印尼在煤基燃料界定、资源型出口外汇强制留存、特许权使用费标准等方面不时进行政策微调,这让企业难以形成长期的收益预期。 4.人力资源问题 印尼在劳动力数量上优势显著,但在质量与产业升级需求之间存在深刻矛盾。印尼劳动力整体受教育水平和外语能力有待提升,企业在跨文化管理方面需投入较多资源。 更为严峻的是技能供需错配。在能源、数字化及高端 区域国别研究报告 制造等前沿领域,高素质技术人才极度稀缺。相关调研显示,超三分之二的在印企业面临技术类岗位招聘困难。以光伏行业为例,由于产业飞速发展而本地工程师匮乏,雅加达熟练光伏工程师的年薪在3年内从15万人民币暴涨至25万人民币。这使得企业在享受低端劳动力红利的同时,必须承担沉重的内部技术培训与人才流失成本。 二、中资企业现状 当前,中国对印尼的直接投资已全面超越早期简单的“商品输出与低端产能转移”,呈现出规模跃升、链条重塑、主体多元的崭新特征。 1.投资向“高附加值产业链”跃升 2013年以来,中国对印尼直接投资步入爆发期。2021年起,受新能源产业链深度绑定及经济特区政策红利驱动,中国对印尼投资规模进入新的“爆发增长期”。据《2024年度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数据,2024年,中国对印尼的直接投资流量为45.9亿美元,连续9年稳居印尼前三大投资来源地。 同时,中国对印尼投资的行业结构也正在经历一场质变。早期,中企投资高度集中于煤炭开采、初级金属冶炼及传统工程总承包(EPC)。而当前,投资重心已坚决向深加工与高附加值环节延伸。在新能源与制造领域,中资企业正顺应印尼“下游化”战略,构建起从“红土镍矿开采—镍铁冶炼—电池材料—新能源整车制造”的完整生态闭环。例如,宁德时代携手印尼国企投资近60亿美元建设动力电池全产业链项目;比亚迪、上汽通用五菱、奇瑞 区域国别研究报告 等中国车企相继建厂投产,其中中国品牌已占据印尼电动车市场超90%的份额。在能源领域,从神华集团等主导的爪哇7号大型环保煤电项目,逐步向隆基绿能、天合光能等参与的光伏组件及水电、地热项目转型。在数字经济领域,阿里、腾讯、京东等科技巨头通过股权投资与技术赋能,深度融入印尼本土电商(如Tokopedia)、移动支付及网约车生态;华为与万国数据则在5G网络部署与底层云计算中心建设上持续发力,极大提升了中资在印尼数字底座中的话语权。 共建“一带一路”以来中国对印尼直接投资规模强势攀升 数据来源:《2024年度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 2.“岛屿阶梯化”与“园区集群化” 由于地理环境的特殊性与经济发展的不均衡,中资在印尼的布局呈现出鲜明的空间差异与集群效应。 一方面是“岛屿阶梯化”的区域分工。在经济最为发达的爪哇岛,密集落户了汽车制造、家电电子、数字经济及大型民生基建项目;而在外岛地区,苏拉威西岛凭借得天独厚的红土镍矿资源,成为全球镍矿冶炼与电池材料投资的绝对核心区;苏门答腊岛与加里曼丹岛则依托煤炭与农林资源,吸引了大量能源电力与棕榈油精深加工项目。 另一方面是“园区集群化”的模式重塑。境外经贸合作区已成为中国企业成规模、抗风险落地的核心载体。以苏拉威西的青山工业园区、德龙工业园以及中印尼“两国双园”为典型代表,这种模式通过大企业牵头,在园区内统筹建设港口、电厂等重资产基建,不仅大幅降低了单体企业的“大基建”准入成本,更吸引了数百家产业链上下游的中小配套企业抱团入驻,成功实现了从“单兵突进”向“全产业链集群出海”的战略升级。 3.“国企+民企”双轮驱动格局 区域国别研究报告 中国在印尼的投资阵列已形成优势互补的立体格局。国有企业作为“拓荒者”与“压舱石”,凭借雄厚的资金与融资优势,长期聚焦金额庞大、回报周期极长的核心基础设施(如雅万高铁、跨海大桥、超大型水利与电力工程)。大型民营企业(如青山控股、格林美、字节跳动等)则展现出极强的市场敏锐度与灵活性,成为矿产深加工、新能源制造与数字互联网消费等高度市场化领域的主力军。与此同时,大量中小企业正依托大型产业园区的溢出效应,以专业设备维护、物流配送、零部件加工及商务服务等形式嵌入本地生态,构筑了中资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