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资企业出海东盟 ——基于贸易、投资、人口视角的研究 阅读摘要 全球供应链重构、地缘不确定性上升背景下,东盟正从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加速演变为“关键的供应链与产能协同伙伴”,成为中资企业出海布局中的关键区域。本文从贸易、投资、人口三个视角探讨中国—东盟经贸关系近年的深层变化,旨在为企业“走出去”的区域与国别选择提供更具体、具操作性的研究参考。 从贸易视角看,中国与东盟的双边关系已由规模扩张转向供应链协同深化。东盟在中国全球供应链中的角色呈分化特征:资源型国家加大对华原材料出口,制造与出口枢纽国家深度嵌入机电与电子产业链,新加坡等枢纽型经济体强化高附加值环节与区域资源配置角色。效率、安全等共同原则推动中国与区域内国家持续深化双向生产与贸易网络关系。 欢迎扫码关注工银亚洲研究 从投资视角看,东盟已成为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的重要承接地,中国对东盟投资正从早期“走出去布局”转向以制造业为导向的产业链重构与产能协同。投资区域呈现“总部平台、制造枢纽、资源与大市场”三层结构,新加坡承担区域管理与金融枢纽功能,越南、泰国、马来西亚成为制造业转移核心承接地,印尼在“资源+制造”模式下投资提速。行业层面,投资结构由劳动密集型向技术密集型升级,“新三样”及高附加值服务投资占比显著提升。 中国工商银行(亚洲)东南亚研究中心李卢霞吴起睿张润锋 从人员视角看,东盟整体劳动力成本仍具相对优势,就业结构与各国产业基础匹配度较高。但与此同时,人口老龄化问题在部分国家加速显现,人口红利边际减弱,劳动力成本上行与创新能力偏弱开始对制造业升级形成约束,国别差异较大。其中,新加坡、泰国面临较大挑战,越南、印尼、菲律宾人口结构相对较年轻。 中资企业出海东盟 ——基于贸易、投资、人口视角的研究 一、贸易视角:从“最大贸易伙伴”转向“重要供应链伙伴” 截至2025年,中国已连续16年成为东盟第一大贸易伙伴,而东盟也已连续5年成为中国最大贸易伙伴。东盟不仅是中国最大贸易伙伴,更正在成为中国全球供应链中不可替代的区域伙伴。2025年10月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议定书1的签署,明确提出“共建规则、共认标准、共筑供应链”,标志着双方合作持续从贸易数量扩张转向生产体系与制度层面的协同深化。 (一)横向比较:规模驱动背后是差异化国别分工合作 1.总量角度:东盟稳居中国第一大货物贸易伙伴。在逆全球化浪潮与地缘形势不确定背景下,2019年与2020年,东盟先后超越美国、欧盟,成为中国第一大货物贸易伙伴并持续保持。2025年“东盟-中国”贸易额达到1.06万亿美元,较2017年翻番(增长103.5%)(见图表1)。 数据来源:WIND、中国工商银行(亚洲)东南亚研究中心 2.国别角度:(1)越马印对华出口占比最高,2025年越南(25.2%)、马来西亚(22.6%)、印尼(21.1%)三国合计占东盟对华出口近七成(见图表2);(2)越马泰自华进口占比最高,越南(29.8%)、马来西亚(15.6%)、泰国(15.6%)三国合计占东盟自华进口逾六成(见图表3)。对华出口与自华进口主要国家重合度偏高,显示双边贸易并非单向依赖、区域内双向生产贸易网络不断深化(见图表2)。 3.产品角度:东盟国家对华出口产品结构差异较大,自华进口产品结构相似度较高。 东盟对华出口产品结构差距较大,资源型、制造型、总部型经济体呈现比较优势特征。其中:(1)印尼对华出口以矿产为主,马来西亚矿产、电气机械占比较高。具体地,印尼煤、镍、锡、铁等资源丰富,对华出口以矿物燃料2(28.2%)、钢铁3(21.4%)、镍4(10.7%)为主,马来西亚石油、天然气资源丰富且在半导体封测优势明显,对华出口以矿物燃料5(42.9%)、电气机械6(22.4%)为主。(2)泰国对华出口以 农产品及化工品为主。泰国农业发达7,且橡胶产量全球第一,充足的原料促成了极具竞争力的塑料橡胶产业,对华出口以水果(12.1%)、塑料(5.0%)、橡胶8(12.3%)为主;(3)越新菲对华出口以机电产品为主,越南是新兴的制造业加工中心,菲律宾在电子成品组装领域有一定份额,新加坡是全球高附加值研发、制造与贸易枢纽,三者对华机电出口占比分别为67.3%、65.3%、61.4%。此外,越南的水果(5.2%)及棉花及成衣鞋靴(4.2%)、新加坡的有机化学品(3.9%)、菲律宾的矿砂(14.6%)等优势产品也占相当比例(见图表4)。 东盟自华进口结构大致相似,以机电、化工品为主,此外金属、纺织品也有相当比例。比如,中国对泰国出口中,机电(46.1%)、化工(11.9%)合计超过一半,金属(12.8%)、纺织(5.0%)也有相当比例(见图表5)。 数据来源:WIND、中国工商银行(亚洲)东南亚研究中心 (二)纵向比较:贸易结构变化反映供应链重构的方向 1.国别角度:2016年起越南超越印尼、马来西亚和泰国,对华出口在东盟国家中的比重提升至超25%。 早年印尼、马来西亚、泰国与中国贸易占比较高,2010年三国合计占东盟对中国出口额的约七成、占自中国进口的约五成。至贸易摩擦前的2017年,三国占东盟对华出口、自华进口的52.8%、41.0%。近年受益于区域产业链重构等因素,越南经济高增、制造能力提升,2016年起超越马来西亚成为中国在东盟最大贸易伙伴,其对华出口占比自2010年的4.5%快速扩张至2015年的25.2%。 2.产品角度:东盟对华出口呈现资源品上升、劳动密集型工业品回落、机电供应链加速重构三重特征,自华进口产品结构变化较小。 相较于贸易摩擦前(2017年),2025年:(1)东盟对华农矿产品出口持续增加,中国已成为东盟资源品出口重要市场,如泰国对华农产出口(+10.9%)、马来西亚对华矿产出口(28.1%)、印尼对华金属出口(26.4%)占比显著增加。(2)中国对东盟劳动密集型产品需求有所减弱,近年各国对华化工产品出口占比均下降(均值-3.2%),纺织品占比大部分也下降(均值-1.1%)。(3)中国机电供应链跨境合作市场更趋多元化。新加坡(+21.7%)、越南(+19.3%)对华机电出口份额大幅增加的同时,印尼(-4.2%)、泰国(-5.5%)、马来西亚(-28.9%)、菲律宾(-9.1%)四国对华机电出口份额减 少(见图表6)。除新越两国电子产业发展较快之外,机电产业链合作也呈现向邻国、自由港9集聚的特征。 东盟自华进口产品结构变化较小,但总体来看初级产品及劳动密集型产品占比减少、技术密集型产品增多,具体地:相较2017年,2025年各国农产品、矿产进口占比均值分别降低2.5%、2.0%,纺织品进口占比均值也降低了5.5%,机电产品除新加坡、越南波动较大外,其余四国占比波动不大(见图表7),表明中国对东盟机电出口保持一定韧性。 二、投资视角:从“走出去布局”转向“产业链重构与产能协同” (一)东盟成为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第三大目的地 2010年以来中国对东盟直接投资在波动中趋势性上升, 特别是疫情后投资明显提速(见图表8)。(1)存量复合增速达到20%:2010年中国对东盟直接投资存量仅143.5亿美元,至2024年增长至1,985.8亿美元,年均复合增速(CAGR)达到20.6%。(2)近年流量增速超过30%:2023、2024年中国对东盟直接投资流量同比增速分别为34.7%、36.8%,远超中国对外投资总流量增速的8.7%、8.4%。(3)占中国2024年对外直接投资比重上升至18%:2010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流量中东盟占比仅6.4%,至2024年该比重上升至17.9%。东盟成为除中国香港、英属维尔京群岛外,中国对外投资第三大目的地。 数据来源:WIND、中国工商银行(亚洲)东南亚研究中心 (二)投资的区域分布呈现三层结构 中国对东盟投资的区域分布历经早期分散(2010年)、中期高度集中(2015年)、再转向集中度有所下降(2024年)的三个阶段。目前,按照重点国家类型可分为三层结构: 1.区域总部型国家(新加坡):新加坡承接最大投资份 额、占比过半,主要集中在商业服务、批发零售、金融等行业。 截至2024年,中国对新加坡直接投资存量1,026.4亿美元、占比51.7%,年度流量178.9亿美元、占比52.1%。新加坡扮演“中转站”和“总部平台”的特殊角色。中国对新加坡的投资主要集中在商业服务、批发零售、金融业等,制造业投资占比相对较低10。实际上,依托稳定法治、开放金融及区域平台等优势,多数在新投资中资企业将其作为拓展东盟市场的“枢纽”,一方面在新建立东盟区域的总部运营管理中心;另一方面作为区域投融资枢纽,在新开展融资、资金管理、并购重组等财资活动。 2.制造与出口枢纽型国家(越南、泰国、马来西亚、柬埔寨):越南、泰国、马来西亚投资稳健增长,柬埔寨投资增速偏慢。 中国对制造与出口枢纽型国家投资占比约三成。2010年以来中国对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和柬埔寨的投资均有不同程度的增长,其中泰国、越南增速最快;但柬埔寨增速偏缓、占比下降。截至2024年,中国对4国的直接投资存量为546.9亿美元、占比27.5%,流量为112.5亿美元、占比32.7%。差异化优势帮助中资企业参与全球产业链。制造与出口枢纽型国家普遍工业基础好、对外贸易依存度高,因此是承接企业制造业转移、出口全球市场的重要生产基地。其中,(1) 越南、泰国、马来西亚是成熟的制造型产业合作市场,越南是消费电子、纺织鞋靴等产业在东盟跨境合作的重要市场;泰国在汽车生产、家电、食品加工产业优势较突出;马来西亚则更偏向半导体封测和电子制造领域。(2)柬埔寨制造业基础相对薄弱,中国对柬投资集中于基建,以及服装制鞋、初级组装领域。 3.资源与大市场型国家(印尼、菲律宾):印尼投资提速明显,菲律宾投资仍然偏低。 印尼是中国对东盟投资的第二大目的地。截至2024年,中国对印尼投资存量为254.8亿美元(2010年11.5亿美元的逾20倍),流量达45.9亿美元、是除新加坡外中国对东盟投资的第二大目的地11。相较而言,中国对菲律宾的投资处于低位,2024年投资流量基本与2010年持平、略超2亿美元,存量14亿美元。资源优势与广大的市场腹地是中国对印尼、菲律宾的主要投资驱动力量。中国对印尼的投资集中于镍矿、新能源材料、冶炼等相关领域,依托该国丰富的资源储备,合力打造“资源+制造”双重合作模式;菲律宾则在人口红利和服务业领域潜力较大。此外,印尼和菲律宾分别是东盟人口第一、第二大国,拥有广阔内需增长潜力(见图表9)。 数据来源:WIND、中国工商银行(亚洲)东南亚研究中心 (三)投资的行业结构逐渐稳定以制造业为导向,并呈现升级趋势 从时间维度来看,中国对东盟投资的行业结构体现了从企业早期“走出去”布局,到成熟制造业跨境合作市场的转变:(1)2010年,中国对东盟投资以基建和金融业为主,具有“早期走出去”的典型特征,为后续发展奠定基础。(2)2015年,商务服务投资大幅提升,恰逢“一带一路”倡议全面推进,中国对东盟的投资方式呈现从直接建厂转向建立区域总部或综合管理平台。(3)2020年以后,制造业投资成为首要方向,批发零售投资则着力布局区域分销渠道与平台建设。中国制造业跨境布局加速,叠加越南、泰国、马来西亚等国承接能力逐步成熟,东盟已成为中国企业制造业出海的重要合作市场。 更进一步,中国对东盟的投资正在从“劳动密集型制造” 向“技术密集型制造”升级。(1)2020-2024年,中国累计在东盟的制造业绿地投资为659.1亿美元,其中“新三样”占比64.1%12,涵盖光伏、新能源汽车和锂电池三个行业。按投资金额看,新能源汽车主要集中在泰国、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锂电池投资主要集中在印度尼西亚;光伏则集中在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和柬埔寨。(2)《2024年东盟投资报告:2025年东盟经济共同体与外国直接投资》数据显示,东盟的专业、科学和技术(研发)活动等高附加值服务领域直接投资流量增至210亿美元。知识密集型和高附加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