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缺陷修复”转向“优势激发”：西方休闲疗愈发展与模型研究述评

从“缺陷修复”转向“优势激发”：西方休闲疗愈发展与模型研究述评 林岚1,2，敖静宜1,2，程珍香1,2，刘群1,2，蔡诗进1,2，努热喀麦尔·如则1,2，罗琴1,2，李琼1,2 （1.福建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福州350117；2.福建师范大学碳中和未来技术学院，福州350117） 摘要：西方休闲疗愈已发展成为以休闲活动为媒介、聚焦个体潜能开发与幸福感提升的健康促进专业。文章采用概念分析、内容分析与比较研究方法，系统梳理西方休闲疗愈专业的发展脉络、概念演变及模型特征，并探讨对中国的启示。研究发现：1）西方休闲疗愈经历了从二战后“医院休闲”服务向专业化、制度化的转变。核心概念“therapeutic recreation”与“recreation therapy”虽常互用，但存在“学科领域”与“临床实践”的微妙区分，其内涵呈现从“疾病矫正”向“全民健康促进”的动态演进。2）西方主流模型呈现多理论与多目标整合特征，演进经历了“功能修复与能力建构”“心理激发与幸福追寻”“全人繁荣与生态转向”三阶段，体现从“缺陷弥补”到“优势激发”的人本范式转型。在共享干预媒介、实践逻辑与哲学预设基础上，分为服务提供、产出、概念与综合4类模型，但模型也面临文化盲视、量化评估困难及宏观干预局限等挑战。3）中国应着力推动休闲疗愈职业建制、本土理论建构与循证实践，以回应“健康中国”战略与老龄化需求。 关键词：疗愈性休闲；休闲疗愈；实践模型；健康地理学 中图分类号：C913.3；B849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1001-5221（2026）07-1242-18DOI：10.13284/j.cnki.rddl.20260021 闲疗愈研究中循证临床专业系统性经验总结和理论探索的重要载体。休闲疗愈模型研究不仅为休闲疗愈学科提供了系统化的理论框架和实践路径，而且在建立专业边界、增强学科认同以及帮助休闲疗愈融入主流健康服务体系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休闲疗愈可理解为一种综合性的干预服务过程，是针对个体因疾病/残障/亚健康等所评估出的需求，采用系统化的休闲活动治疗手段进行干预，从而提升个体的健康水平、幸福感及生活质量。西方休闲疗愈专业最早可追溯到二战期间美国红十字会在军事医院推出的“医院休闲”服务。20世纪50年代，该专业开始走上职业化发展道路，经历了60至80年代的快速成长、整合与内部分化，逐步走向多元并立、制度化和专业化并重的职业体系。进入80年代以后，西方休闲疗愈研究进入探索性发展的新阶段，研究内容日益丰富，涵盖了文化多样性、人口老龄化、健康促进、技术创新、休闲教育、服务质量、生活品质以及社区环境等。其中，休闲疗愈模型是西方休 目前，关于西方休闲疗愈发展及模型研究尚缺乏整体性审视，并且不同模型之间的共性与差异、理论转向的内在动因、实践应用的局限性等问题仍有待深入探讨。与此同时，中国在快速人口老龄化与“健康中国2030”战略背景下，对低成本、非药物、高参与度的健康干预手段需求日益迫切，休闲疗愈作为一种新兴的非医疗健康促进路径具有广阔的应用前景。然而，国内该领域研 究尚处起步阶段，学科建设薄弱，系统介绍西方休闲疗愈发展及批判性借鉴相关主流模型研究具有重要的学术与现实价值。 概念分析、内容分析及比较研究方法，系统梳理西方疗愈性休闲专业发展、核心概念、休闲疗愈模型演进及特征。 综 上 ， 本 研 究 聚焦3个 问 题 ：1） 西 方 休闲 疗 愈 专 业 经 历 了 怎 样 的 演 进 脉 络 ？ 疗 愈 性休 闲 （Therapeutic Recreation, TR） 与 休 闲 疗 愈（Recreation Therapy, RT）的核心概念发生了哪些变化？2）西方主流休闲疗愈模型的核心理论、应用范式及局限性呈现哪些关键特征？3）结合目前中国学术语境，可为中国休闲疗愈研究提供哪些启示？旨在对推动建立具有文化主体性与国际对话能力的中国休闲疗愈研究提供参考。 2西方疗愈性休闲专业、概念与模型发展 2.1西方疗愈性休闲专业发展沿革 自古埃及人和希腊人时代起，休闲就被用于治疗目的（Frye & Peters, 1972），但西方疗愈性休闲的专业化进程通常被学界指向二战期间美国红十字会在军事医院中开展的“医院休闲”（HRS）服务。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面向退伍军人、精神疾患、智力障碍群体的“医院休闲”服务模式在各种医疗与安置机构中逐步确立。1948年美国休闲协会最先设立医院休闲部（Austin, 2004），主张借助休闲活动提高个体的生活福祉。与之不同，在1952年成立的全国休闲疗愈师协会（NART）倾向于把休闲作为一种具有技术效能的临床辅助工具，展现出鲜明的医疗干预导向（Austin, 2004）。随着1966年全国疗愈性休闲协会（NTRS）并入全美休闲与公园协会（NRPA），两大阵营长时间的分立终于结束，标志着该学科在美国正式完成了从组织分裂到体制整合的初期转型（Austin &Crawford, 2020） 。 进 入20世 纪70年 代 一 直 到80年代期间，学界一直围绕“普及性休闲服务和精细化临床干预之间该怎么选择”的核心职业定位展开辩论。1984年，以偏重临床应用的美国疗愈性休闲协会（ATRA）分离出来后，出现了NTRS和ATRA并立的局面（McCormick & Austin, 2024）。2011年国家休闲疗愈师学会（NART）成立，该学会名称虽然同1952年NART组织一样，但性质不 同 ， 其 以 专 业 学 术 活 动 为 主 （McCormick &Austin, 2024）。 1数据来源与方法 首先，在Web of Science核心数据库（检索时间“1900—2025年”，截止时间2025-12-31），文献类别“article”，检索主题为“therapeutic recreation”“recreational therapy” “recreation therapy” “leisuretherapy” “therapeutic leisure” “leisure healing”“vacation therapy”“leisure care”，前5个主题分别获得603、124、41、3和1篇 文 献 ， 但“leisurehealing”“vacation therapy”“leisure care”的英文文献均为0篇 ， 说 明 这 些 尚 不 是 西 方 学 界 认 同 的 术语。休闲活动包括本地休闲与异地休闲（即休闲旅游）。本文所讨论的疗愈性休闲与休闲疗愈仅限定于本地或日常环境中的休闲干预实践，不涉及旅游疗愈、健康旅游/康养旅游等异地休闲相关概念。其次，本文重点选取Therapeutic RecreationJournal（简称TRJ）的文献。该刊自1967年创刊至今，一直被认为是国际休闲疗愈研究领域中最具代表性的刊物之一。其比较系统地记录了该学科从早期偏重哲学思辨，到后来逐渐走向循证实践的演进历程：20世纪60—80年代主要关注哲学层 面 的 探 讨 以 及 专 业 标 准 的 建 设 ；1990—2010年，研究重心转向验证各类休闲干预手段对特殊人群的临床效果；2010年以后，该刊开始吸纳积极心理学等新视角，研究对象从特定病患群体，扩展到边缘群体以及希望通过休闲促进健康的普通大众，整个学科逐渐朝“全人健康”的方向转型。TRJ发表的论文通常围绕疗愈性休闲或休闲疗愈主题展开，且需要有扎实理论基础或实证数据支撑。本文从1980—2025年TRJ发表文献中，筛选出44篇与模型相关文献，梳理出9个主流的休闲疗愈模型。基于以上文献收集，采用 综上，西方疗愈性休闲专业发展呈现从战后的初步专业化起步，历经20世纪60—70年代的快速成长与内部分化，到逐步演变为多元组织并存、专业化和制度化并重的职业体系。目前，西方休闲疗愈实践已广泛渗透到医疗机构、残障服务、老年服务、心理健康与成瘾治疗、青少年服务及社区健康管理等诸多领域。 2.2西方休闲疗愈概念联系与区别 在西方疗愈性休闲专业发展进程中，长期并存2个高度相关但各有侧重的术语：“疗愈性休闲”和“休闲疗愈”。就联系而言，两者均发端于二战 期 间 的“医 院 休 闲”服 务 ， 皆 由 认 证 疗 愈 师（CTRS）借助有计划的娱乐、运动等休闲活动作为干预手段，在多数临床或社区情境中常被视为可互换的同义词。两者区别主要体现在理念来源与组织归属上：TR更贴近1948年医院休闲部所倡导的“休闲参与”哲学。认可休闲参与具有内在疗愈价值。1969年第九南方地区休闲疗愈研究所（the Ninth Southern Regional Institute onTherepeutic Recreation）最早将TR界定为一种有目的性干预的休闲服务，强调通过干预使个体的身体、情感或社会行为产生预期改变，促进其成长与发展。这一早期定义奠定了TR的“过程导向”基本属性。后续专业组织和学者又将TR指代为整体专业领域，其专业服务范围涵盖临床、社区乃至预防性健康等多个层面（Kunstler & Daly, 2010;Sylvester, 2011）。而RT更倾向于1952年全国休闲疗愈师协会所代表的“临床干预”立场，更注重休 闲 干 预 的 结 果 导 向 与 可 测 量 的 康 复 效 果 。1966年全美疗愈性休闲协会试图调和这2种取向 ， 但 哲 学 层 面 的 分 歧 并 未 真 正 消 失 。 随着1984年美国疗愈性休闲协会的独立，2种理念在组织层面正式分化，形成术语并存的格局。目前美国专业界更倾向于使用“休闲疗愈”（RT），以突显其作为循证临床专业的属性。休闲疗愈是通过采用休闲和其他干预措施，满足疾病或残疾个体的评估需求，保持客户身心健康，帮助其恢复和获 得 福 祉 手 段 的 一 个 系 统 化 过 程 （ATRA,2025）。综上，TR与RT的关系经历了“同源共生－组织整合－理念分化－术语并存”的演进脉络，二者的差异并非截然对立，而是在同一专业领域内部的功能分工与哲学侧重上的自然分化。 征，本文将休闲疗愈模型发展分为3个阶段： 2.3.1功 能 修 复 与 能 力 建 构 阶 段 （1984 —2000年）1984年Peterson & Gunn（1984）最早提 出 休 闲 能 力 模 型 （leisure ability model） 。 至20世 纪90年 代 末 ， 在 面 对“审 计 社 会”（Auditsociety）要求以标准化指标和可量化结果证明服务价值（Power, 1997）、管理式医疗（Managed care）强调成本控制与循证实践的全面扩张以及“流动的现代性”（Liquid modernity）带来制度与身份认同碎片化等多重交汇背景下（Bauman, 2000），休闲疗愈领域深陷学科身份焦虑（Mobily, 1999）。为回 应 这 一 危 机 ， 并 借助TRJ期 刊 在1998 —1999年连续推出的“TR实践模型”特刊，学界集中涌现出新休闲能力模型（1998）、TR服务提供与产出 模 型 （therapeutic recreation service delivery andoutcome models, 1998）、自我决定和享受增强模型（self-determination and enjoyment enhancementmodel,1998）、 亚 里 士 多 德“善 生”模 型（aristotelian good life model, 1998）、健康保护/健康 促 进 模 型 （health protection / health promotionmodel, 1998）、通过TR优化终身健康与幸福模型（optimizing lifelong health and well-being throughTR model, 1999）等系列模型。学者借用社会心理学的接触理论、社会建构理论、社会认同理论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