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的听证会发言：要点与简评

2026年4月22日 【内容摘要】 民银研究团队 4月21日，在美国参议院关键听证会上，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作为特朗普总统提名的新任美联储主席人选接受提名确认质询。 温彬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兼民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 沃什发言的主要内容。1.强调控制通胀的重要性。过去几年的高通胀是政策失误的结果，而非不可抗力的环境产物；对2%的精确通胀目标（包括平均通胀目标制）提出了质疑。2.坚决捍卫美联储独立性。货币政策独立性是美联储履行法定职责、稳定经济预期的关键基石。沃什明确表示他绝对不是特朗普总统的“工具”。3.不接受预设利率。就降息问题持极其谨慎且“数据驱动”的立场，强调不会接受预设利率，但如果AI确实大幅提升了经济效率，降息可以顺势而为。4.美联储臃肿的资产负债表是过度扩张的产物。沃什认为缩减美联储庞大的资产负债表本身具有紧缩效应，可为降息提供空间，减少美联储对私人资金市场的干预，并预留空间以应对未来真正的经济危机。5.美联储职能边界与改革沟通机制。主张为美联储划定清晰的权责边界，减少前瞻性指引改革沟通机制。 应习文民银国际研究部主管兼海外宏观策略研究员 联系人：应习文电话：+852 3728 8180Email：xiwenying@cmbcint.com 简评：“缩表+降息”组合的意义与优势。“缩表+降息”组合，是对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特殊货币政策框架以及各国央行与财政耦合关系的一次系统性纠偏。相比“扩表+加息”组合，虽然在短期内具有挑战性，但能降低实体成本与利息负担，改善财政可持续性，推动美联储回归本位，留出未来的政策空间。面对市场冲击，美联储可以通过灵活调控缩表节奏（与放松银行监管同频）来预防流动性风险。 然而“缩表+降息”组合的操作空间存在各方面制约。为推行政策，沃什首先需要顺利上任，预计在“政治交换”（例如停止调查鲍威尔）前提下能涉险过关。此外，沃什需要获得其他官员的广泛支持，目前仅有米兰、鲍曼、罗根和沃勒等少数人支持。美联储推进重大框架修改通常也需要较长时间。最后，地缘政治风险推升通胀预期，美债供需失衡和银行监管放松需要较长时间，均限制了“缩表+降息”的技术空间。 目录 1.凯文·沃什听证会发言的主要内容..............................................11.1强调控制通胀的重要性...............................................................11.2坚决捍卫美联储独立性...............................................................11.3关于降息：不接受预设利率.......................................................21.4关于缩表：具有紧缩效应，增加灵活性与政策空间...............21.5提及美联储职能边界与改革沟通机制.......................................32.简评：“缩表+降息”组合的意义与操作空间..........................32.1对全球金融危机后货币政策框架系统性纠偏...........................32.2“缩表+降息”与“扩表+加息”的各自利弊如何？...............42.3为推行政策，沃什首先需要顺利上任.......................................52.4沃什的“缩表+降息”主张能否得到其他官员支持？.............52.5“缩表+降息”面临的宏观环境约束.........................................6 沃什的听证会发言：要点与简评 2026年4月21日，在美国参议院关键听证会上，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作为特朗普总统提名的新任美联储主席人选接受提名确认质询。此次听证恰逢现任主席鲍威尔任期将于5月15日到期，处于美联储政策交接的核心窗口，因而备受全球金融市场关注，核心议题集中于通胀治理、利率路径、美联储独立性及资产负债表改革。在问答环节，沃什回应了民主党关于其政治依附的质疑，同时阐明缩表与降息的平衡策略，其表态将直接影响市场对后续货币政策的预期，也关乎美联储在政治与政策边界间的定位。 1.凯文·沃什听证会发言的主要内容 1.1强调控制通胀的重要性 在通胀方面，沃什在听证会上显示出强硬立场。他提出“通胀是一种选择（Inflation is a choice）”，过去几年的高通胀是政策失误的结果，而非不可抗力的环境产物。他表示2021-2022年美联储犯下“致命政策错误”，疫情后许多基本生活成本累计涨幅达到25%-35%，高通胀持续侵蚀民众购买力，对低收入群体冲击尤大，而通胀一旦扎根，治理成本将显著上升。 他表示低通胀是“护身符”。维持价格稳定是美联储抵御外部批评、维护公信力的最强盾牌，控制通胀是维护独立性的前提。不过，沃什对2%的精确通胀目标（包括平均通胀目标制）提出了质疑，他表示通胀无法精准度量，“1.7%、2.0%、2.3%的实际影响并无本质区别”。他认为这种精确性诱导了央行在几年前过度刺激经济，因为当通胀略低于2.0%时，联储感到必须通过大规模货币扩张来“补齐”那零点几个百分点的差距，这直接导致了后来的通胀失控。 1.2坚决捍卫美联储独立性 凯文·沃什围绕美联储独立性系统阐述了其核心立场。他强调，货币政策独立性是美联储履行法定职责、稳定经济预期的关键基石，但独立性并非天然享有，也不是不受约束的政治豁免权，而需要通过稳健决策与履职成效持续赢得。沃什认为，民选官员对货币政策发表评论本身并不构成对独立性的破坏，央行应 保持开放倾听，但在利率与资产负债表决策上必须坚守独立判断，不受短期政治诉求干扰。他提出，独立性必须与问责制相匹配，美联储应避免权力过度扩张。只有聚焦价格稳定与充分就业主业、克制职能延伸，才能真正维护长期公信力与制度独立性。 反驳关于“政治工具”的看法。面对民主党议员，尤其是伊丽莎白·沃伦的尖锐质询，沃什明确表示他“绝对不是”特朗普总统的“工具”。他承认总统倾向于低利率是正常的，但强调总统从未要求他预先承诺任何具体的利率决策，他也绝不会接受此类要求。面对质疑，沃什还在听证会上当众承诺，如果获得确认，他将剥离其名下所有个人金融持仓。 1.3关于降息：不接受预设利率 沃什就降息问题持极其谨慎且“数据驱动”的立场，并未释放市场期待的鸽派信号。他并未排除降息可能性，而是强调货币政策调整必须锚定经济现实，而非政治压力或市场预期。沃什强调不会接受预设利率。总统从未要求他预设、承诺或固定任何利率决策，即使有这样的要求，他也绝不会同意。与此同时，他明确拒绝为降息设定固定时间表，强调任何利率下调都必须以通胀不出现反弹为前提，若物价再度抬头，将毫不犹豫坚持偏紧立场。 不过，沃什也为降息预留了“技术窗口”。他高度看好AI驱动的生产力跃升。他指出，如果AI确实大幅提升了经济效率，那么即便在强劲增长背景下，物价也可能自然回落，届时降息将是合理的“顺势而为”，而非对抗通胀的妥协。 1.4关于缩表：具有紧缩效应，增加灵活性与政策空间 沃什提出了一个关键理论，即缩减美联储庞大的资产负债表本身具有紧缩效应。他认为每缩减1万亿美元的债券持仓，约等同于为政策利率腾出了50个基点的下行空间。因此，他主张通过显著缩表（包括到期不续做或主动出售），来换取为家庭和中小企业提供更低利率的机会。 他批评目前的资产负债表过于“臃肿”，认为这是过去十年应对危机时期的过度扩张产物。主张美联储应回归“纯国债持仓”结构，明确提出应大幅度、有针对性地清理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以减少对特定信贷市场的扭曲。他 认为当前的资产规模限制了政策的灵活性，通过缩表可以减少美联储对私人资金市场的干预，并预留空间以应对未来真正的经济危机。 1.5提及美联储职能边界与改革沟通机制 沃什提出了对美联储进行“体制变革”的蓝图。他主张为美联储划定清晰的权责边界，回归“纯粹”联储。他提议美联储应退出气候风险、社会公平等非授权领域，并将监管职能简化，甚至提议签署新的“财政部—美联储协议”，以确保货币政策与财政压力彻底脱钩，缩减资产负债表规模，减少对市场的干预。 他主张改革沟通机制，消除“噪音”。沃什对联储官员频繁发表前瞻性指引表示不满。他认为这种做法限制了联储的决策空间并扭曲了市场预期。他暗示上任后将限制官员的公开“喊话”，甚至可能改革新闻发布会制度，使政策信号更加集中、权威且不可预知。 2.简评：“缩表+降息”组合的意义与操作空间 2.1对全球金融危机后货币政策框架系统性纠偏 沃什的“缩表+降息”组合，是对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特殊货币政策框架以及各国央行与财政耦合关系的一次系统性纠偏。 2008年以来，由于先后经历全球金融危机、欧债危机，包括美国在内的大部分发达国家陷入需求不足和“低通胀陷阱”。与之对应的是，随着美欧日等经济体多轮QE，主要发达国家货币政策框架以及央行与财政之间的关系发生了重大变化。比如美联储大量购买美国国债，资产负债表大幅扩张，客观上实现了财政赤字货币化，使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高度耦合。央行从市场的“最后贷款人”变成了“第一购买人”，极大地扭曲了价格发现机制。随着2020年疫情爆发，这种“央行—财政”的紧密绑定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巅峰，货币供应量呈爆炸式增长。 然而自2022年起，全球宏观底色发生了趋势性逆转，使基于低通胀环境的旧框架显得格格不入。一是来自于供给侧的冲击，地缘政治动荡与局部战争频发，重塑了能源与粮食供应链。二是前期疫情对劳动力市场形成了较为长期供给冲击，后期劳动力供给冲击逐步更换为收紧的移民政策。三是贸易保护主义抬头， 特朗普再次加征关税，全球供应链逻辑也由“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优先”。四是AI浪潮引发了对芯片、清洁能源及关键矿产的巨额资本开支，形成了新的成本推升压力。在通胀中枢上移的新常态下，原本旨在应对通缩的“流动性陷阱”策略已显得落后于时代。 沃什的主张本质上是一场“制度层面的系统性纠偏”，试图终结央行作为“超级宏观调控者”的无限扩张时代，转而追求一个更可预测、更受规则约束且与财政保持距离的经典中央银行模式。沃什认为，应当（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回归2008年以前的货币政策框架，其核心在于：一是放松“财政部—美联储”的职权耦合，让央行回归纯粹的货币政策职能，不再作为财政赤字的终极接盘方。二是通过显著缩减资产负债表，减少央行对市场的行政干预，恢复金融市场的自发定价功能。三是通过主动收缩“量”来吸收过剩流动性并回防独立性，可以为“价”的适度下调腾出空间。 2.2“缩表+降息”与“扩表+加息”的各自利弊如何？ 首先聚焦传统路径，即“扩表+加息”。随着2025年12月美国银行业准备金接近监管需求底线，美联储推出RMP工具并开始技术性扩表。在这种情况下，一旦通胀高企，加息（或暂停降息）将成为应对的唯一手段。“扩表+加息”模式显然具有改革成本低，流动性风险更可控的特点，但其弊端也很明显。一是债务可持续性问题，在高额债务背景下，加息导致美国利息支出激增，甚至逼近国防预算。这迫使财政部发行更多债务而陷入恶性循环。二是央行与财政的“深度捆绑”，美联储沦为“第一购买人”而非“最终贷款人”。三是经济“K型复苏”，扩表注入的流动性往往流向金融资产，维持资产价格高位；而加息却在杀伤实体经济，导致富裕阶层与普通民众的鸿沟进一步拉大。 相比之下，沃什提出的“缩表+降息”组合虽然在短期内具有挑战性，但从长远看也有一些优点。一是降低实体成本与利息负担，更增强了财政的可持续性，同时精准契合了通过低利率刺激增长的需求。二是推动美联储“回归本位”，通过放松银行业监管（如修改杠杆率规定），让商业银行体系重新成为美债的承接主体，将购债行为回归市场。三是留出未来的政策空间，一旦美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