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多元化用工专题研究系列报告-全球多元化用工演变概览

前言 从工业革命时期机械轰鸣中诞生的现代资本主义雇佣关系与用工标准，到经济危机催生的多元化用工，再到数字时代技术驱动的新经济、新业态，每一次用工模式的革新都深刻回应着经济波动、技术革命等带来的需求变化。 历史证明，企业用工的弹性化与多元化不是简单的成本削减工具，而是解放生产力与重构生产关系的战略选择。未来，随着技术的进步和社会的发展，多元化用工模式将继续演变，企业需要根据自身需求和外部环境变化，灵活运用多种用工模式，实现人力资源的高效配置。 目录. PART1 早期雇佣关系的萌芽与用工标准的确立 1.1现代企业组织与雇佣关系出现 当我们聚焦劳动问题的根源时，无论是学者还是企业家，都认为企业组织是研究劳动问题的起点1。回顾历史，在资本主义发展的初期阶段，资本家占有生产资料，劳动者只能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才能生存，资本主义企业和资本主义雇佣关系开始出现。 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机器化大生产代替手工劳动，传统家庭手工作坊模式逐渐被大规模的工厂生产所取代，工厂主开始集中雇佣大量工人。区别于以往手工工场较为灵活的工作时间，工厂主将雇佣劳动者集中在一定规模的工厂里，按照严格的规章制度和分工，使用机器进行生产，现代企业组织的雇佣关系开始形成。 1.2早期的用工标准 在工厂里，为了保证机器的昼夜运行及工作任务的顺利完成，每个工厂都制定了严格的纪律，工厂主将工人每天十几个小时地固定在某一处，对工人的进厂、离厂、吃饭、喝水甚至大小便的时间都做了具体的规定2。1844年出版的《一位曼彻斯特工人所揭露的关于工厂的无可否认的事实》记载了一个工厂的规章制度，其中有这样几条： 第一条：每天早晨机器开动十分钟后，工厂大门即行关闭，自该时起到早餐前，任何织工均不得入厂，在此时间内织工缺工者按其管理的织机数目每台罚款3便士。 第二条：在其他时间内，织工在机器转动时缺工者，按其管理的机器数目每台每小时罚款3便士，织工未得监工允许擅自离开车间者也罚款3便士。 第十六条：损坏轮子者，视轮子大小，每个罚款1先令至2先令6便士。任何职工在上班时间一经发现离开工作岗位，罚款6便士。 可以看到，在传统的大规模流水线生产模式下，资本家雇佣工人，以生产商品为目的，实行严格的劳动分工和流水线作业，用工呈现出集中化、标准化、严格控制等特点。但在这个阶段，大部分企业都没有专门的人事管理职能，在大多数的工厂，高层管理人员把招工、解雇、薪酬、晋升和分配等所有人事工作，交给掌管一个部门或车间的工长，工长对这些问题的决定，通常就是最终决定3。 1.3用工标准与劳动权益法定化 在早期工业化进程中，资本家为提高生产效益，常常采用延长工作时间、加大工作强度等方式，这些做法对劳动者权益产生了影响，同时也加剧了劳方与资方之间的矛盾。为缓解社会冲突，政府开始通过立法手段对用工关系及劳动权益进行规范。 根据学者对世界各国劳动法律制度的梳理，部分国家劳动立法及规范如下4： 1802年英国颁布的《学徒健康和道德法》被认为是现代劳动立法的开端。以此为起点和制度蓝本，保护劳动者的法律制度在世界范围内逐步确立。一方面是逐步确立了劳动标准法律制度，法国1806年《工厂法》、1841年《童工、未成年工保护法》先后设定了一些劳工标准；德国1839年《普鲁士工厂矿山条例》对于童工提出了明确的保护，“禁止雇佣9岁以下儿童，限制雇佣9~16岁的儿童”；1901年英国《工厂和作坊法》，对劳动时间、工资给付日期、地点以及建立以生产额多少为比例的工资制等都做了明确规定；日本于1911年制定的《工厂法》中规定了未成年工及女工劳动条件的最低标准，规定了工伤补偿，确定了劳动合同的原则以及劳动监督制度；德国1918年《工作时间法》，明确规定对产业工人实行8小时工作制。另一方面是社会保障制度开始在个别国家逐步确立，如德国1883年《健康保险法》、1884年《工伤保险法》1889年《退休和职业伤残保险法》、1927年《失业保险法》等，较为全面地规定了医疗、工伤、失业等保险与安置服务制度。 随着劳动立法的不断健全与完善，资本家与工人的尖锐矛盾逐步走向缓和。法律通过清晰的权责界定，为劳资双方创造了共存与发展的新范式。 PART2 危机孕育新机：全球多元化用工兴起 2.1起源于美国 20世纪20年代，美国爆发了空前严重的经济大危机。据统计，1929年5月至1932年7月，美国工业生产下降了55.6%，国民生产总值从1044亿美元降到410亿美元5。随经济下滑加剧，许多企业被迫降薪、裁员和提高作业速度，劳工标准急剧崩塌，此外，大量企业倒闭破产，数千万人失业。 大萧条时期的美国经济环境对传统的雇佣方式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为解决严峻的失业问题和沉重的社会保障负担，出现了“临时性人力支援”的用工模式，位于美国芝加哥的塞缪尔人力（SamuelWorkman）开创了人力资源租赁业务模式，通过招募已婚女士并进行基本技能培训，再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将她们派往各用人单位。这样，失业的女性找到了工作，用人单位降低了成本，劳务公司获得了佣金，实现了三方共赢。此后，许多企业为了降低成本，增加对灵活用工的需求，以解决失业和社会保障问题，早期“劳务派遣”的用工模式应运而生。 2.2成熟于欧洲、日本 20世纪70年代全球主要发达国家出现了经济停滞与通货膨胀的现象（如表16），失业率不断上升，社会经济发展陷入艰难境地。 在英国，国有经济占比过高，且国有企业因长期的政府保护和缺乏激励机制而效率低下，并且承担过重的社会职能使其无法按照收益最大化目标组织生产；机构庞大臃肿、官僚主义盛行的国有企业所需的巨额补贴不仅增加了财政负担，而且挤占了对私人企业的资金扶持。 在日本，二战后形成的“终身雇佣制+年功序列制+企业工会”即使在特定的年代发挥了重要作用，但随着日本经济的持续低迷，这类传统用工模式的弊端也逐渐显现。一方面，终身雇佣制使得企业难以根据经济波动调整员工数量；另一方面，随着员工年龄增长，工资按年递增，即使在经济衰退时，企业仍需支付较高的工资，导致成本结构僵化，影响企业应对危机的能力。 基于此，多个国家效仿美国实行多元化用工，改善劳动力市场的僵化、恢复劳动力的灵活性，多元化用工也引起了社会各界的高度重视。 政策方面 1985年，德国劳务派遣的最长期限已经由3个月（1972年规定）延长到6个月；1985年，日本正式出台《劳务派遣法》，首次肯定了派遣用工在日本的合法地位，企业有效利用灵活用工的方法也被日益重视。 企业实践方面 企业的雇佣形式开始逐渐走向多样化，大量录用非正式员工，增加合同工、小时工、劳务派遣等，例如松下公司率先打破终身雇佣制，大刀阔斧裁员5000人，富士通、NEC、索尼、三菱的裁员也紧随其后，不少公司反响积极，对引进兼职员工持开放态度。 学术研究方面 英国苏塞克斯大学教授阿特金森（Atkinson）提出“弹性企业模型”理论，强调利用弹性及多样性方式来适应内外环境的压力，增强企业抗市场周期性变化的能力，降低经营风险，该模型被认为是最早的多元化用工学术理论雏形。 综上，宏观环境的不确定性对企业生产经营产生了诸多影响，为了有效应对宏观经济波动、市场竞争、政策变化等带来的挑战，企业纷纷寻求变革，其中灵活弹性的组织和用工方式应运而生。 2.3从应急状态到常态：全球多元化用工迅猛发展 经济危机往往被视为多元化用工的“催化剂”，在特定时期弥补了传统固定用工模式的僵化。但是，多元化用工并未随经济复苏而消退，反而在全球化、技术创新与产业升级、人口结构变化等过程中迅猛发展，实现了从“应急状态”到“常态”的转型。一方面，经济全球化浪潮进一步推动了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变革，1995年世界贸易组织（WTO）成立，推动跨境投资不断增长，全球产业链分工不断深化，许多跨国公司通过制造外包、服务外包、离岸外包等方式构建弹性供应链体系；另一方面，互联网等信息技术的发展催生数字零工经济雏形，远程办公技术逐渐成熟，许多企业开始采用“核心团队+项目外包+灵活用工”模式，借此实现业务快速扩张；此外，人口结构的变化对多元化用工的发展也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最典型的便是日本。20世纪90年代，日本劳动参与率出现拐点，1995年，日本15-64岁劳动适龄人口达到峰值，此后劳动适龄人口数量逐年递减，至2021年已减少至7468万人，占总人口比重下降至28.13%，劳动力短缺问题明显7。进入21世纪后，日本劳动力市场的非正式员工数量逐年递增，而且在日本非正式员工中高龄者所占的比例不断增多。 可以看到，随着业务的全球化进程不断加速，企业面临着更为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为提高自身竞争力，必须更加灵活地配置人力资源。基于此，企业的用工理念也悄然发生了转变，从传统的“人才为我所有”逐渐过渡到“人才为我所用”。 多元化用工在灵活性、效益提升及适应市场变化等方面的优势日益凸显，各国政府也逐渐认识到该模式在促进就业、推动经济增长等方面的积极作用，纷纷通过立法逐步构建起适配多元化用工的制度框架，在释放市场活力与保障劳动者权益间寻求动态平衡。例如，1985年，日本正式出台《劳务派遣法》，首次肯定了派遣用工在日本的合法地位，并先后于1990、1999、2003、2007和2010年多次修订，不断放松 对派遣用工的限制以及保障派遣工作人员平等的经济地位。此外，日本还针对灵活用工通过了《兼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案》和《人员调度法案》，进一步提升了对兼职劳动者的关注，并且开始尝试将灵活用工人员定义为第三类劳动者，以便在法律层面探索其权益保护问题；在德国，劳务派遣的最长期限不断延长并最终取消，1994年延长至9个月，1997年延长至12个月，2002年延长至二十四个月，之后，《哈尔茨一号文件--市场上现代服务业的第一部法规》彻底废除了劳务派遣最长期限为两年的规定8。这些政策的变化为多元化用工提供了更好的发展环境。 从工业革命到现代社会，用工模式的演变始终与技术进步、经济发展、产业结构转型和社会需求变化等紧密相关。回顾全球多元化用工演变历程，我们发现，有很多因素塑造了各个国家资方与劳方之间的关系，在经济大萧条的背景下，发达国家的企业纷纷缩减全职雇佣人数，转而使用更加富有弹性多元的用工模式。随着时间的推移，世界各国的用工关系都出现了多样化、非典型化和非标准化的趋势，劳务派遣、非全日制工作、临时工作等多种用工模式逐渐兴起。 PART3 多元化用工：不可逆转的未来趋势 3.1规模不断扩大 通过对全球多元化用工发展历程的分析，可以知道多元化用工具有显著的顺周期和逆周期特点（如下图9）： 当宏观经济形势不佳，企业面临经营压力和成本控制的需求。此时，多元化用工模式能够帮助企业降低固定人力成本，提高人力资源的利用效率。企业可以通过调整用工结构，增加灵活用工形式，如临时工、兼职人员等，来降低运营成本，增强企业的抗风险能力。 当宏观经济形势向好，企业业务扩张，对劳动力的需求增加。此时，多元化用工模式能够帮助企业快速获取所需人才，满足业务增长的需求。例如，在经济繁荣期，企业可以通过雇佣临时工、兼职人员、外包人员等方式，迅速扩大生产规模或提升服务质量，以抓住市场机遇，实现快速发展。 回顾多元化用工发展脉络，可以看到，世界各国多元化用工规模都在不断扩大。在美国，Upwork2023年最新调查数据显示，美国自由职业者为美国经济贡献了大约1.27万亿美元的年收入，比2021年增长了500亿美元；在欧洲，2023年超过四分之三的临时工出租车司机和快递员选择增加他们的工作时长，三分之一的年轻人（18-34岁）在疫情之后重返工作岗位，他们选择进入临时工经济领域，根据复合年增长率（CAGR）模型的测算，预计到2026年，英国的零工工作者将达到1486万人，对英国经济的贡献将达到632.5亿英镑。 3.2模式不断创新 技术的发展是推动多元化用工模式不断丰富和演变的关键力量。随着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的广泛应用，企业对劳动力的需求模式发生了深刻变化，促使多元化用工模式不断创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