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留守妇女：现状、挑战与赋能路径

一、谁是乡村留守妇女？

乡村留守妇女通常指因丈夫外出务工而留在家中，承担农业生产、子女抚养和老人照护等多重责任的农村女性。她们是乡村振兴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但往往面临资源匮乏、公共服务不足、传统性别观念束缚等多重困境 【7】 。

从政策层面看，国家已明确将女性作为推动乡村振兴的重要力量。2018年《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提出实施“乡村振兴巾帼行动”，2021年《关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意见》进一步提出侧重培养女性人才的政策，强化女性在乡村振兴中的角色和能力 【10】 。

二、她们面临哪些突出挑战？

1. 多重角色负担沉重

农村留守妇女在家庭中往往是家务劳动的主要承担者，既主外又主内。除了农业劳作或行政工作，她们还要负责日常的做饭、清洁和照护工作 【7】 。这种双重负担让她们承受着巨大的身心压力。

2. 公共服务可及性差

以北马其顿的情况为例（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全球农村地区的共性问题），近90%的山村和70%的河谷村缺乏儿童保育服务，最近的日间照料中心通常步行需要超过1.5小时才能到达，这严重限制了女性参与劳动力市场并实现经济独立的能力 【8】 。类似地，我国农村地区也普遍存在养老服务、儿童照护等公共服务供给不足的问题。

3. 土地权益保障不足

土地权益是农村妇女尤其是丧偶女性面临的一大难题。研究发现，土地确权计划显著增强了寡妇留在村庄的能力——干预结束后四年，处理村中丧偶女性户主留在居住村的概率比对照村平均高出12个百分点 【2】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影响主要集中在没有同住儿子的寡妇家庭中，她们留在村里的概率增加了21个百分点 【2】 。可以说，土地确权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替代”了家庭中拥有一个男性孩子所带来的保障作用 【4】 。

4. 传统性别观念束缚

不同的农村女性由于可支配资源不同，生产经验和生计模式也有差异，但她们都面临着传统性别分工观念带来的负担 【7】 。这种观念不仅限制了她们的发展空间，也影响了她们在社区中的话语权和决策参与度。

三、她们正在如何“破局”？

1. 参与可持续生计项目，提升经济自立能力

在四川青神县玉蟾寺村，海惠助贫服务中心开展的“促进留守妇女经济发展项目”中，当地妇女参与“斑布一号”竹苗种植，使村中新增40多亩竹林，既提升了经济自立能力，又通过竹子的高固碳能力助力气候减缓 【1】 。潘姐就是其中一员——她受到村委宣传动员会的吸引，咨询相关细则后，因种植规模符合标准，获得1000元资助种植了20亩竹子 【7】 。在竹子种植第一年降水量不足时，潘姐利用社区邻里互助的习惯，联系婆婆和大娘等在当地人脉更广的女性长辈帮忙招工，以每小时10元的价格雇佣帮工浇水 【6】 。这充分展示了本地社会网络对个体参与可持续生计的实际意义 【6】 。

2. 用影像记录赋能，成为气候变化应对的核心力量

云南乡村之眼项目采用“把摄像机交给当地人”的方法，培育了300多位少数民族农牧民进行影像记录。在红河县切龙中寨，60%的留守村民为女性，她们利用对本地生态环境的深入了解和社区凝聚力，通过影像记录村中水资源变化和气候影响，促进社区形成应对气候变化的共识并推动集体行动 【1】 。她们不仅记录下村庄的四季变化、神话传说等文化遗产，还用影像调查记录水资源变化等气候问题，通过社区放映促进村民讨论与行动 【1】 。这种方法将传统智慧与现代媒体相结合，既尊重了少数民族妇女作为传统知识传承者的角色，又赋予她们新的技能和表达方式 【1】 。

3. 跨越国籍与语言，共建合作机制

在一些边境村寨，中国妇女和缅甸妇女虽然过去和睦相处但存在无形隔阂——有缅甸籍妇女坦言在开会时不敢发言，“怕汉语说不标准，别人听不懂，会笑话” 【5】 。但当她们为了解决“如何应对气候灾害”或“怎样防治病虫害”这些共同难题而坐在一起时，语言和国籍已不再是障碍 【5】 。如今，妇女们主动上网查资料、比对技术，寻找适合本地发展的作物与方法，还计划走出去到周边乡镇实地学习交流 【5】 。未来，合作社还将探索生态试验田、节水灌溉等绿色农业路径，完善“共学、共产、共供销”的合作机制 【5】 。

4. 扎根社区的社会服务与互助

昭通市农村居家养老服务项目中，一群以农村留守妇女为主体的服务人员，怀着赤忱的心为老人服务。有的老人住在交通不便的地方，加上山路崎岖，每次服务可能要花半天甚至更久 【3】 。她们曾及时发现误把白色晶体农药当味精炒菜的不识字老人，避免了一场中毒事故；也曾发现老人突发脑出血，及时送医并留在医院照顾直到其子女回来 【3】 。2017年起，项目将更多经费用于每月一次的小组活动和节假日文娱活动，增进老人之间的交流和联结 【3】 。

5. 公益创业与社区服务

长沙县满天星社会工作服务中心发起人梅姐，早年是广州流水线上的工人，做了八年女工支持和工友服务后，因照顾孩子返回家乡湖南，最终回归公益事业，在长沙县流动人口社区开展工友服务，并增加了“流动儿童陪伴”和“妈妈支持”的内容 【9】 。2019年，她和志愿者伙伴创办了满天星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以图书室运营、亲子早教、社区儿童活动等为主要服务内容，近两年开始向乡村延伸服务 【9】 。

四、政策支持体系如何？

国家层面已形成较为系统的政策支持框架：

年份	政策文件	核心内容
2018	《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	实施“乡村振兴巾帼行动” 【10】
2021	《关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意见》	侧重培养女性人才，强化女性角色和能力 【10】
2021	《中国妇女发展纲要(2021-2030年)》	保障农村妇女平等享有各项经济权益，支持妇女积极参与乡村振兴 【10】
2022	《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修订版)	增加多项关于农村妇女土地及相关权益的规定 【10】
2024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	妇女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户无男性等为由侵害妇女权益 【10】

此外，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也明确提出“加强农村生育支持和婴幼儿照护服务，做好流动儿童、留守儿童、妇女、老年人、残疾人等关心关爱服务” 【12】 【14】 。

五、结语

乡村留守妇女既是乡村振兴的重要参与者，也是需要重点关注和支持的群体。她们在劳动中、在日常里、在对生活的敬畏和情感中展现着坚韧的力量 【6】 。正如一位村支书在蜿蜒山路上所说的：“人要对自己有信心，要反抗命运” 【6】 ——这或许正是乡村留守妇女最真实的写照。未来的政策和社会支持，需要更加关注她们的多重需求，从土地权益保障、公共服务供给、经济赋能等多维度持续发力，让她们在乡村振兴中发挥出更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