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关税增加的税制原因及中国的应对策略

美国关税增加的税制原因及中国的应对策略 摘要1 美国实行以所得税为主的税收制度，不像其他经合组织（OECD）及大多数国家以增值税为主，OECD的平均税率为20%左右。增值税被加在商品价格里，所以，实行增值税的国家，国内商品价格高。这些国家实行出口退还增值税，进口征收增值税，以鼓励出口。美国没有增值税，大部分州虽有商品零售税，但税率比增值税低得多。由于没有增值税，商品在美国的价格就低，导致美国进口多，贸易赤字大。 特朗普一直批评其他国家采取不公平贸易行为,认为这种不公平现象背后的驱动力是增值税制度。他强调，增值税退税比关税更具惩罚性。特朗普新的贸易政策，就是针对非关税壁垒。特朗普签署的《互惠贸易和关税备忘录》概述了贸易壁垒，第一是关税，第二就是不公平、歧视性的国内税收，包括增值税。他想通过增加关税改变这种状况。 如果美国的关税率与增值税率相同，其他国家的商品在本国的价格和在美国的价格就一样了，就不存在向美国廉价出售的问题了。从这点看，似乎是公平了。然而，加关税后，外国的商品在美国价格高了，但因为没有增值税，美国企业在美国销售的商品价格没有提高，美国企业的产品就有了价格优势，有助于在美国本土上的企业占领美国市场。 中国的增值税标准税率为13%，消费税税率为1%至40%不等。分析发现出口增值税和消费税的两税平均退税率（退税额/出口额）并不高。2022年退税率6.22%，2023年为6.47%，2024年为6.73%。2024年，经合组织国家的标准增值税税率平均小幅上升至19.3%。所以，单凭增值税退税这点，美国不应该给中国增加过高的关税。 与出口退税相联系的是贸易不平衡，也是特朗普对中国和其他国家增加关税的直接原因之一。中国对美贸易盈余的绝对量虽然位居全球第一，2018年商品贸易盈余为4,173亿美元，商品和贸易盈余为3,775亿美元。商品和贸易盈余2022年为3,639亿美元，2024年为2,622亿美元。但中国经济体量大，贸易盈余相对于中国的GDP并不大。2024年，中国贸易盈余占GDP的比重为1.4%，低于德国（1.88%）、日本（1.56%）、马来西亚（5.54%）、越南（25.56%）等国家。另外，中国对美贸易盈余的绝对量和占GDP的比重都呈现下降趋势。 但无论如何，中国对美国有巨大贸易盈余，应该努力平衡中美贸易。中国应加大从美国的进口，减少贸易盈余；扩大自由贸易，开拓新的市场;投资海外市场，包括美国；减少贸易摩擦；提高国内消费，努力达到供需平衡。 1.引言 关税是一种对外国商品征收的税。关税最早的征收对象是奢侈品。国家之间往往有天然屏障，来往不方便。历史上，国家曾长期处于闭关自守、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下。交往开始后，商人们从外国进口一些本地没有的奇珍异宝，供富有的人消费。国家开始对这些商品征税，这既可充实国库，又可调节收入分配。工业化开始后，关税被用来保护本国年轻工业的发展。近年来，关税又被用来平衡贸易，应对贸易伙伴的产业政策，去除供应链风险，以及处理国际关系。一百多年来，关税税率曾经很高，起起落落，整体趋势在下降。然而，最近全球许多国家面临美国增加关税带来的挑战。 美国关税经历了由高到低的历程。刚建国时，征收关税主要为了财政收入，后来主要为保护新兴工业，其中关税税率曾经历起伏。1789-1934年的大多数年份里，基本上实行高关税。1934美国通过的《互惠贸易协定法》标志着高关税时代的终结，开始了美国的低关税时期。2018年美国关税进入新的时期。同年，特朗普政府依据各种法律条款对太阳能电池板、洗衣机及钢铁征收关税。中国采取报复措施，关税战爆发。2024-2025年，拜登政府对中国电动汽车加征100%的关税，以及对太阳能电池板、电池和关键矿产加征新关税。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2025)详细记述了中美关税战的过程。2 2025年特朗普二次上台后，主张实行“对等关税”。从2025年4月2日“解放日”起，美国对几乎所有国家大大提高了关税。2025年8月1日，特朗普宣布了对67个国家、欧盟和中国台湾的最新关税税率，税率在10%至41%之间。中国仍在与美国政府进行关税谈判，已就先前达成的协议的日期推迟到2025年11月。目前，双方急需对各自立场有更多的了解。 学术界关于关税战有很多论述，多数分析集中在关税战对各方的经济影响。一般来说，大国可以利用关税操纵贸易条件，使其受益。然而，这会招致报复，而报复后所有国家的境况都比自由贸易时期更糟。KennanandRiezman(1988)研究表 明，如果一个国家规模大得多，那么即使遭到报复，它也能从关税战中获益。所以，大国会赢得关税战。3理论上，无休止的关税战会导致贸易趋于零。 ClemensandWilliamson(2001)的数据分析显示，二战前，贸易保护与快速增长相关，而二战后则往往与缓慢增长相关。贸易伙伴国关税的下降是1950年后关税与增长关系符号转换的最重要因素。1950年后提高本国关税会损害或者至少无助于增长。4Irwin(2002)认为，19世纪末期关税与经济增长呈正相关，但并不能确立关税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因果关系；他认为保护主义在这一时期取得成功的结论毫无根据，劳动力稀缺、土地丰富使美国具有快速增长的动力。5 关于中美关税战也有不少论述，大都测量关税对经济的不利影响程度。特朗普宣布关税时候强调，外国将吞下关税。白宫首席经济顾问米兰（StephenMiran）认为，美元走强是让其他国家承担进口关税上调负担的关键。但高盛银行最近估计2/3的关税将由美国消费者承担。6许多研究认为，特朗普关税政策会损害美国劳动人民的利益，因为关税是累退的。7TheBudgetLabatYale(2025)对关税对贫困的影响做了详细的分析。8美国关税大幅增加会直接降低全球贸易，并引起美国物价上升。另外，许多学术文章也测算了特朗普关税对贸易的影响。 美国征收关税的原因是什么？道理何在？本文从税制角度分析美国增加关税的原因。美国实行以所得税为主的税收制度，不像其他经合组织（OECD）及大多数国家以增值税为主，OECD的平均税率为20%左右。增值税被加在商品价格里，所以，实行增值税的国家，商品价格高。这些国家实行出口退税（这样本国商品在国际上就价格低），进口征税（外国商品进入本国价格就增高），这会鼓励出口 专题报告系列 抑制进口。美国大部分州虽有商品零售税，但税率比增值税低得多。由于没有增值税，商品在美国的价格就低，导致美国消费高，进口多，出口少，贸易赤字大。长期以来，特朗普一直批评其他国家采取不公平贸易行为,认为这种不公平现象背后的驱动力是增值税制度。9他强调，增值税退税比关税更具惩罚性。特朗普贸易政策2.0版本，就是针对非关税壁垒。特朗普签署的《互惠贸易和关税备忘录“ReciprocalTradeandTariffs“Memorandum》概述了贸易壁垒，第一是关税，第二就是“不公平、歧视性的国内税收，包括增值税”。10他想通过增加关税使美国获得“解放”。 如果美国的关税率与增值税率相同，其他国家的商品在本国的价格和在美国的价格就一样了，就不存在向美国廉价出售的问题了。从这点看，似乎是公平了。然而，加关税后，外国的商品在美国价格高了，但美国企业在美国销售的商品价格没有提高，因为没有增值税，美国企业的产品就有了价格优势，就能多销售、多生产。从这点看，就不公平了，关税给了在美国的企业价格优势，帮助在美国的企业占领美国市场。这就是常说的“保护关税”，用来保护自己国家的市场。 本文分析了有关国家的增值税和消费税现状，测算中国的出口平均退税率和进口平均增值税和消费税率。中国的增值税标准税率为13%，消费税（即特殊商品消费税）的税率为1%至40%不等。分析发现出口增值税和消费税的两税平均退税率（退税额/出口额）并不高。具体说，2022年退税率6.22%，2023年为6.47%，2024年为6.73%。2024年，经合组织国家的标准增值税税率平均小幅上升至19.3%，高于2023年的19.1%和2022年的19.2%。所以，单凭增值税退税这点，美国不应该给中国增加比OECD国家高的关税。 与出口退税相联系的是贸易不平衡，也是特朗普对中国和其他国家增加关税的直接原因之一。本文从多维度分析中国对美国的贸易盈余，不仅分析贸易盈余的绝对量，而且分析中国对美国贸易盈余占中国经济总量的比重，同时分析中国对美贸易盈余的动态变化。分析发现，中国对美贸易盈余的绝对量虽然位居全球第一， 但中国经济体量大，贸易盈余相对于中国的GDP并不大。具体说来，贸易盈余占GDP的比重2024年仅为1.4%，低于德国（1.88%）、日本（1.56%）、马来西亚（5.54%）、越南（25.56%）等许多国家。另外，中国对美贸易盈余的绝对量和相对量（相对于GDP）都呈现下降趋势。这些都是双方谈判时应该考虑到的。但无论如何，中国对美国有贸易盈余，应该努力平衡中美贸易。 本文第2部分讨论美国关税的变化。第3部分分析美国征收关税的经济原因，主要分析美国与其他国家税制的差别。第4部分分析美国贸易逆差以及中国对美贸易盈余。第5部分提出中国应对关税战的策略。第6部分总结。 2.美国关税的起伏 2.1美国关税的演化 美国关税经历了由高到低的历程。刚建国时，征收关税主要为了财政收入，后来主要为保护新兴工业，其中关税税率曾经历起伏。从1789年到1816年，征收进口关税主要是为了增加收入。1790年国会通过汉密尔顿计划，联邦政府用税收偿还联邦债务和所有13个州独立战争时期的2500万美元的债务。11从1816年到内战的时期，尤其是1816年至1846年，以明显的保护主义为特征。但当时的税率总体上较为适中。由于关税收入相当大，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在减少，并在1835年还清了所有的债务，直到1837年联邦政府都没有债务。12从1846年的沃克关税法（TheWalkerTariffAct）开始，美国的贸易政策虽然具有保护性，但顺应更大商业自由化的世界潮流。 1861年的莫里尔关税法（TheMorrillTariffAct），开启了美国关税的高度保护时期。关税法中的税收条款开始服从于保护美国工业和在自然资源允许的范围内使国家自给自足的伟大目标。13 专题报告系列 1913年美国宪法第16修正案使得所得税合法化，成为主要税种，关税税率下降。但是，这个趋势很快被扭转。1922年的福特尼-麦坎伯关税法案（theFordney-McCumberTariffAct）通过，贸易保护主义重新抬头，该法大幅提高了进入美国的商品的进口税，旨在保护美国产业免受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外国竞争。这项高关税措施导致其他国家征收报复性关税，并使欧洲国家更难赚取美元来偿还战争债务。1930年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TheSmoot-HawleyTariffAct)，加强了福特尼-麦坎伯关税法案的保护主义。当时许多国家都采取了此类政策，导致国际贸易急剧萎缩。例如，美国从欧洲的进口额从1929年的13.34亿美元下降到1932年的仅3.9亿美元，而美国对欧洲的出口额也从1929年的23.41亿美元下降到1932年的7.84亿美元。总体而言，1929年至1934年间，世界贸易额下降了约66%。14 1934通过的《互惠贸易协定法》（ReciprocalTradeAgreementsAct）标志着20世纪美国贸易政策中高关税时代的终结，开始了美国的低关税时期。从那时起，美国普遍通过双边或多边关税削减来实现贸易自由化。 1947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达成，美国领导全球努力降低贸易壁垒。贸易扩展法案(1962年)和1974年贸易法案赋予总统谈判贸易协议的权力。1994年，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达成，取消了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之间的大部分关税。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关税大幅下降，中美贸易激增。 2018年美国关税进入新的时期。同年2-3月，特朗普政府依据201条款对太阳能电池板和洗衣机征收关税，依据232条款，以国家安全为由，对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