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对律师法律服务的影响

第十二届北京市律师协会数字经济与人工智能领域法律专业委员会 2024 年 10 月 27 日 人工智能对律师法律服务的影响 一、前言 随着大数据技术和机器学习技术的发展，人工智能已成为全球各行业变革的助推力。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明确提出健全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制度，加快构建促进数字经济发展体制机制，完善促进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政策体系，完善生成式人工智能发展和管理机制。同时，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人工智能技术的健康快速发展，要求妥善应对人工智能可能带来的挑战，制定促进人工智能发展的法律法规和伦理规范。国务院办公厅 2024 年 5 月 6 日发布的《国务院 2024 年度立法工作计划》中再次明确“预备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人工智能法草案”。 在司法工作中，为深入贯彻习近平法治思想，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 2035 年远景目标纲要》和《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的具体举措，最高人民法院于 2022 年 12 月 9 日发布《关于规范和加强人工智能司法应用的意见》，指出加快推进人工智能技术与审判执行、诉讼服务、司法管理和服务社会治理等工作的深度融合，规范司法人工智能技术应用。 相对应地，人工智能技术不仅正在推动律师法律服务的全面革新，同 时也带来了数据及个人信息安全、网络安全、技术应用、职业伦理等多重挑战。律师行业也应当主动提出适应人工智能巨大挑战的应对之策。因此，为了帮助律师更好地理解和适应这些新技术新变化，为律师运用人工智能技术开展法律服务工作提供清晰、实用的操作规范，保障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与法律职业伦理要求相契合，推动律师法律服务的与时俱进和数智化转型，维护律师行业的公平、有序竞争环境，经第十二届北京市律师协会数字经济与人工智能领域法律专业委员会主任会议讨论通过《人工智能对律师法律服务的影响》。 二、人工智能应用与律师法律服务发展 人工智能技术在法律行业的应用已呈现出全方位、多层次的发展态势，大量科技企业和法律专业机构积极投身于法律领域人工智能工具的开发。当前法律人工智能工具可以归纳为两大类别：一类是基于公共法规库、案例库和资料库等开发的法律行业通用型人工智能工具；另一类是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律所”）等专业机构在公共数据基础上整合自身专有数据，开发的自研自用型人工智能工具。 上述两大类别主要涵盖七种服务功能：一是迅速捕捉文本语义并响应用户咨询的智能问答功能；二是根据不同情景和需求生成、审查定制化文本的文书生成及审查功能；三是精准和专业的互译多语言文本的法律翻译功能；四是高效检索和海量案例分析的智能检索功能；五是自动化分类和整理庞杂资料的知识管理功能；六是基于大规模案例数据和先进算法模型的决策辅助 功能；七是辅助完成其他日常事务管理的服务支持功能。这些人工智能驱动的法律服务功能对律师业务、律所运营及行业发展都带来变革性影响。 （一）对律师法律服务的影响 人工智能技术的普及促使传统律师服务模式逐渐向数字化、智能化转变。对律师而言，人工智能不仅改变了日常法律服务工作，还影响了职业发展路径，对执业技能和知识体系提出了新的要求。 第一，提高工作效率，优化时间分配。 人工智能工具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可以有效提升律师在合同审查、法律检索、知识成果管理等事务性工作的效率，使律师得以有更多精力投入到案件处理、策略制定、法律研究等复杂性工作中，为客户提供更高质量的服务。例如，人工智能工具能够快速筛选出合同的风险点，大幅缩短了合同审查时间；能够准确地基于已有研究成果评估、研判风险，为客户提供更加科学的建议。 第二，拓展业务范围，创造业务机会。 人工智能的兴起使得律师能够在人工智能、数据安全、个人信息保护等法律规制领域拓展新的业务。同时，律师可以借助人工智能工具对其他行业进行个性化的高效学习，拓宽知识面，提升应对不同行业产业领域客户的服务能力，例如在金融服务、医疗健康、电子商务、影视娱乐等人工智能应用行业创造更多的业务机会。 第三，增强技术适应，重塑职业定位。 随着人工智能工具在法律分析和预测方面的能力不断增强，人工智能工具将重塑律师的工作分工和职业定位。为了克服人工智能的“幻觉”等问题，律师需要不断提高自身的法律专业技能和独立判断能力。流程简单、规则适用明确的工作逐步由人工智能辅助进行，律师要保持在法律服务方面的不可替代性，就需要重塑职业发展定位，开发更适应人工智能时代的专业技能。 第四，深化知识体系，考验综合能力。 律师能够运用人工智能工具快速地了解和学习法律行业的最新信息，及时更新自己的知识体系，增强在法律领域的专业竞争力。但同时，由于庭前诉讼策略和诉讼文本的准备工作越发趋同，反而对律师的多层级逻辑思辨能力、证据挖掘能力、情绪控制能力、应急反应能力、庭审法律语言表达能力、庭审应诉实战技能、程序法与实体法交叉衔接能力、法理辨析能力、法律专业知识熟练运用能力等综合法律服务能力，提出了更高的素质要求。 第五，加速业务竞争，加剧两极分化。 客户通过人工智能工具可以获得对常见法律问题的咨询解答和文书生成，客观上会减少律师的业务机会，也导致客户对律师的个性化服务能力的要求进一步提高，加速律师之间的业务竞争。在法律检索、文书起草等工作中，人工智能工具逐步替代了部分律师工作，减少了初级律师的业务机会，进而改变了青年律师的执业发展和培养路径，同时也促进了法律人才和律所的差异化发展。 （二）对律所运营管理的影响 对律所而言，人工智能工具的应用不仅重塑了其运营模式，还促进了律所数智化转型进程。 第一，重塑运营模式，节流增效并行。 人工智能工具能够帮助律所实现大规模数据和文书的自动化处理，优化知识管理，提高运营效率，减少不必要的人力投入。同时，人工智能的应用，客观上也会改变律所的运营模式，包括促使律所审视内部资源分配、优化业务流和管理流、实现管理数据可视化、便利财务管理、调整客户策略、竞争策略、经营规划、人才招聘计划和运营成本结构等。 第二，配置数字设施，适应数智化需求。 人工智能工具的应用，通常需要律所在数字设施配置及相应人才招聘等方面进行相应地投入，以适应数智化需求。而数智化转型往往依托于强大且灵活的数字设施配置，购置、维护和更新先进、安全、可靠的人工智能系统，辅助配置相应的技术人才和管理人员，需要律所持续地投入成本。相比较大型律所而言，中小型律所面临的运营成本和投资成本压力都可能更大，进而可能进一步拉大不同规模律所之间的实力差距。 第三，培养专业人才，提升技术能力。 人工智能技术的有效利用不仅需要硬软件支持，更依赖于具备相关技能的法律人才。律所需要通过内部培训和外部引进的方式，系统提升律师在人工智能、数据分析方面的运用能力。 第四，强化合规管理，提升品牌形象。 客户将更重视信息的安全性和保密性，律所需要遵守相关的法律法规，采取数据安全和网络安全措施，有效地进行合规管理和风险控制，保障客户信息安全。这些措施客观上也有助于增强客户信任，树立律所的品牌形象。 （三）对律师行业发展的影响 对律师行业而言，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不仅打破了传统法律服务的地域界限，扩大了服务范畴，还重塑了行业竞争格局，推动了律师行业的自我更新与创新。 第一，突破地域限制，拓展服务范围。 人工智能技术为法律服务的全球化提供了强大的技术支撑，不仅打破了律师服务的地域和时间界限，还为涉外法律服务开辟了新途径。人工智能法律、数据及个人信息保护、科技应用合规等新兴法律领域，可能会重构多元化的法律服务市场结构和需求分布。 第二，加剧行业竞争，重塑服务生态。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在法律实践中的深度应用，法律知识壁垒的降低，律师专业技能的独占性弱化，使得潜在客户借助人工智能工具自行解决法律问题，而人工智能科技公司、人工智能平台等新兴主体也参与到法律服务行业中来，传统律师法律服务模式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可能会引发法律行业竞争格局的巨大转变。自主研发作为法律服务产品的人工智能应用工具也成为律师行业的新赛道，并逐渐形成生态体系协同发展业态。 第三，服务同质化趋向，法律创新受限。 技术驱动创新成为推动行业发展的新动力，但过度依赖人工智能系统可能使律师在案件分析和法律意见中趋于同质，一定程度上影响法律服务的多样性和创新性。促使整个律师行业需要不断探索新的服务模式和业务领域，通过提供更及时、更精准以及更个性化的法律服务，更深入挖掘客户法律服务细化需求来凸显律师服务优势。 第四，推动行业监管，加强职业伦理。 随着人工智能在律师行业中的广泛应用，如何确保人工智能应用的公平性、透明度以及保护用户隐私、数据安全等成为新的课题。这些问题将促使行业协会进一步推动行业监管，加强职业伦理，确保整个律师行业规范化和负责任地应用人工智能技术。 三、人工智能的应用优势 人工智能强大、成熟、高效的文本处理能力，以及知识密集和逻辑严谨的工具属性，与法律服务行业具有较高的适配度，能够在法律行业发挥出更大价值。在律师行业实践中，有越来越多的律师紧跟人工智能发展的步伐，积极尝试和探索人工智能工具的应用，借助人工智能技术为客户提供更为优质、多元的法律服务和服务产品。总体而言，人工智能工具在法律服务行业的优势大致可以归纳为提高工作效率、提升服务准确性、降低服务成本、促进服务模式创新这四大方面。 （一）提高服务工作效率，释放高价值劳动力。 传统法律服务模式缺乏高效的数据信息检索整合工具和可便捷操作的知识管理体系，律师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处理事务性工作。人工智能工具能够将重复性高的工作自动化，帮助律师减少基础性劳动消耗，专注于策略性、创造性工作，有效提高服务质量与工作效率。例如，类案分析、案件判决结果预测等功能，使律师可以将更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案件策略的深入分析与构建上，如进行复杂的法律论证、制定详尽的辩护策略，以及探索法律问题的新视角和解决方案等。又例如，人工智能可以根据客户需求为其提供针对性服务，如案件进度可视化、解答客户疑问等。避免传统法律服务的延迟，及时为客户精准提供其所需要的服务，增加客户对法律服务的满意度。 （二）提升服务准确性，保障需求处理标准。 在诉讼业务领域，传统的案件预测往往依赖于律师个人专业水平、业务经验及评估类案裁判规则的能力，具有一定的主观性和不确定性。而人工智能工具的应用，可以基于归纳和梳理类案争议焦点、主流裁判观点、案件判决结果等案件数据，识别分析关联法律条款、证据等案件关键因素辅助案件预测，增加案件预测结果的准确性和客观性，帮助律师制定更加科学、精准、全面的法律服务方案。在非诉事务的法律分析方面也同样可利用人工智能工具优势，通过其快速分析大量的法律文献和案例并形成更为准确、可信赖的知识成果，能够帮助律师更全面地了解特定法律问题的历史演变、观点争议和最新发展趋势，提升论证质量，拓宽论证视角，为输出更高质量的法律服务提供基础和保障。 同时，人工智能工具有利于保障法律服务需求处理质量的稳定性。人工智能可以根据预设的标准参数和海量历史数据处理，有效识别数据之间的潜在关联度，避免和减少数据处理过程中的人为失误和偏差，从而提高数据处理和文档审核的准确度，确保数据经过相同的分析流程后维持一致的处理标准。 （三）降低服务成本，提高服务效能。 传统法律服务模式及律所运营依赖于大量的人力资源及时间投入，且在律所决策管理、财务核对、客户维护等环节中可能耗费大量沟通资源。人工智能工具的有效利用能够替代文献和案例检索等基础性工作，提高任务处理速度，减少专业人力投入成本，降低错误发生率；自动化的案件资源管理及自助服务平台体系能够在提高服务响应速度的同时，降低法律服务提供的边际成本，并为律所的专业化运营提供一体化支持。同时，随着人工智能不断深入，法律行业的专业性壁垒逐渐弱化，法律服务变得普及和智能，其将显著提高法律服务效能和加速行业竞争、服务产品迭代。例如，通过自动化合同审查、批量处理法律文件、智能生成法律资讯等，律所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