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形势下推动全球南方工业化

作者 王金照全球南方研究中心 张瑾全球南方研究中心 奥克贝埃塞俄比亚原总理特别顾问 杨博涵全球南方研究中心 阿格瓦印度国家应用经济研究委员会高级顾问 费尔南德斯巴西金砖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拉夫南迪印尼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 报告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机构意见。 致谢：作者在此感谢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 Khuong M. Vu 教授、埃及内阁信息与决策支持中心中央部门主席技术办公室主任、首席经济学家和公共政策专家 Mai Mohsen 博士、伊巴丹大学经济系 Olawale Ogunkola 教授、内罗毕大学经济与发展研究系讲师 Socrates Maijune 博士、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研究员 Nigisty Gebrechristos 博士和 AyalewMamo 博士、里约热内卢联邦农村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金砖国家政策中心副研究员 Ana Saggioro Garcia 博士、巴西金砖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 Maria Elena Rodriguez 女士和研究员 Lucas Carames 博士、智利公共研究中心学术协调员Sebastián Izquierdo 先生。相关国别的案例研究报告为本报告提供了重要参考，包括：《印度的工业化追求：从路径依赖转向路径可塑性》《加速越南的工业化：成就、挑战与实现 2045 愿景的战略路径》《印度尼西亚的工业化：过去、现在和未来》《埃及工业化的历史轨迹、当前挑战与未来展望》《肯尼亚可持续发展中的工业化与新兴问题》《埃塞的工业化与埃中合作》《产业政策与国际合作：巴西在新国际趋势中的机遇与挑战》《智利与中等收入陷阱的挑战》。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郝福满（Bert Hofman）教授也提供了重要评论意见。 摘要 全球南方国家推进工业化在 21 世纪面临新情况新问题。近十多年来，全球南方国家的工业化进展速度普遍放缓。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数智技术发展、绿色低碳转型和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给全球南方工业化带来了机遇和挑战。学界对全球南方是否继续走工业化发展道路以及如何推进工业化有不同的观点。 全球南方研究中心组织开展了全球南方工业化专题研究。从以农业发展起步的工业化、以出口导向战略推动起飞的工业化、受资源驱动的工业化、服务业为主经济体的工业化和再工业化五个类型的角度，分析埃塞、越南、埃及、印尼、智利、印度、肯尼亚和巴西这八个来自亚非拉不同地区的全球南方国家的工业化实践经验。研究发现，各国推进工业化在不同程度上都取得了一定成效，其实践呈现六大共同特征。一是高度重视工业化，并制定产业政策给予支持。二是基于国情充分发挥比较优势，打造主导产业。三是将主导产业融入国际产业分工体系，通过贸易形成规模经济效应。四是围绕工业化建设和完善基础设施，尤其是注重加强产业园区和产业生态建设。五是加强技能培训，提升技术能力，加大研发投入，适应产业发展和升级的需要。六是根据技术进步、能源约束和国际贸易等形势的变化调整产业政策。 新形势下，推进全球南方工业化有三方面启示。一是坚持走工业化发展之路。全球南方国家，尤其是大中型经济体，应将推进工业化作为重要的发展战略，采取有效的产业政策，利用比较优势和后发优势推动进一步的产业转型和技术升级。二是加强自身能力建设。优化营商环境吸引生产性投资，促进形成本地工业发展生态，完善教育和培训体系、加大研发投入，弥补劳动力技能短缺，提升技术研发能力。三是促进区域合作和南南合作。推动区域市场一体化，打造区域产业分工体系，加强全球南方国家间的贸易、投资和技术合作以及产业政策互鉴和发展经验交流。 目录 1. 全球南方国家工业化面临的新情况新问题1 1.1全球南方国家工业化水平有所提升但速度放缓11.2全球南方工业化面临新环境和新条件31.3国际学术界对全球南方是否走工业化发展道路提出争论4 2. 全球南方不同工业化类型国家的实践5 2.1以农业发展起步的工业化：埃塞62.2以出口导向战略推动起飞的工业化：埃及、越南82.3受资源驱动的工业化：智利、印尼102.4服务业为主经济体的工业化：印度、肯尼亚132.5再工业化：巴西16 3. 经验与启示18 3.1共同特征3.2相关启示 18 20 参考文献21 新形势下推动全球南方工业化 近十多年来，全球南方国家的工业化进程普遍速度放缓，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数智技术发展、绿色低碳转型和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也使其发展环境和条件出现新变化。学界对全球南方国家是否走工业化道路以及如何推进工业化有不同的观点。报告研究了埃塞、越南、埃及、印尼、智利、印度、肯尼亚和巴西八个全球南方国家的工业化实践，分析了不同类型工业化的推进路径及其采取的关键政策，总结概括共同特点和对其他国家工业化的启示。 1.全球南方国家工业化面临的新情况新问题 美元（图 1）。全球南方的工业增加值全球占比从 35.1% 提高到 55.6%。全球南方的制造业增加值全球占比从 27.1% 提高到 53.9%，增加了 26.8 个百分点。从人均水平看，全球南方整体的人均工业增加值从 706.2 美元提高到 1590.9 美 元（ 图 2）。 从 经 济 结 构 看， 全 1.1 全球南方国家工业化水平有所提升但速度放缓 全 球 南 方a的 工 业 化 水 平 有 所 提 高。2000-2024 年，从总量看，全球南方的工业增加值从 3.6 万亿美元增加到 11.2 万亿美元，制造业增加值从 1.9 万亿美元增长到 8.5 万亿 图 1 全球南方工业和制造业增加值及其全球占比 数据来源：作者根据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 (UNIDO)（2025）数据计算所得。 图 2 全球南方人均工业增加值和人均制造业增加值及其增速 数据来源：作者根据 UNIDO（2025）数据计算所得。 图 3 全球南方工业和制造业的 GDP 占比和就业占比 数据来源：作者根据 UNIDO（2025）和国际劳工组织（ILO）（2025）数据计算所得。 球 南 方 的 制 造 业 GDP 占 比 从 15.1% 上 升 到20.3%（图 3），增加了 5.2 个百分点。从就业结构看，2000-2023 年，全球南方的工业就业占比从 19.4% 提升到 24.2%。 地缘政治格局调整中获得一些短期的产业转移机会，但长期来看，高度不确定的国际经济环境将持续影响贸易稳定性，进一步波及投资，不利于大多数全球南方国家的工业化。 数智技术赋能发展，但也给全球南方国家传统比较优势带来不利影响。近十多年来，数智技术催生平台经济、共享经济、体验经济等新业态新模式，可以帮助全球南方国家的企业连接更广阔市场、提高产品附加值。大数据、云计算可以帮助全球南方国家的企业改进生产流程，优化配置资源，提高生产效率和质量。但数智技术的发展和应用也使得纺织等一些传统劳动密集型产业变得更加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先进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在部分领域对劳动力形成逐步替代。全球南方国家大规模低价劳动力的传统比较优势可能受到影响。 近十多年，全球南方的工业化进程普遍速度放缓。从总量看，2000-2012 年间全球南方的工业增加值和制造业增加值的全球占比 分 别 提 升 了 14.1 个 百 分 点 和 18.2 个 百 分点，但 2012-2024 年间的占比分别只提升了6.4 个百分点和 8.6 个百分点，增幅不及前者的一半。从人均水平看，2000-2012 年间全球南方的人均工业增加值和人均制造业增加值的增速分别达到 4.5% 和 6.8%，但 2012-2024 年间的增速则只有 2.5% 和 3.4%，增速明显放缓。从经济结构看，2000-2012 年间制造业的 GDP 占比提升了 4.2 个百分点，但2012-2024 年间制造业的 GDP 占比只提升了1.1 个百分点。从就业结构看，2000-2012 年间全球南方的工业就业占比提升了 4.1 个百分点，但 2012-2024 年间的占比基本维持不变。 绿色低碳转型给全球南方国家工业化创造新机遇同时也带来挑战。近十多年来，全球绿色低碳转型导致对锂、铜、铬、镍、稀土等关键矿产的需求大幅增加，部分拥有丰富关键矿产资源的全球南方国家获得了推进矿产品深加工的难得机遇。绿色技术创新和应用也使全球南方国家走绿色工业化之路成为可能。然而，全球气候治理促进全球南方国家加速推进产业升级和能源转型，但全球南方国家开发和利用关键技术的资金和人才不足，清洁能源的开发建设能力不够。 1.2 全球南方工业化面临新环境和新条件 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冲击全球南方国家的工业化前景。近十多年来，保护主义单边主义不断升温。部分发达国家采取推动在岸化、近岸化、友岸化的措施，扰乱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增加全球经济不确定性、打击全球投资者信心，对全球南方国家对外贸易和吸引外资造成负面影响。尽管一些全球南方国家在 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为全球南方国家工业化提供新契机。近十多年来，全球南方国家 经济实力和在全球产业体系中地位不断提升。全球南方国家积极扩大市场开放水平，对外直接投资规模扩大，日益成为全球南方国家工业产品的重要消费市场和工业投资的重要来源地。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成为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重要节点，对其他全球南方国家工业化起到引领和带动作用（中国国际发展知识中心，2024）。金砖合作机制、非洲联盟《2063 年议程》、全球发展倡议、《东盟共同体愿景 2045》等全球南方发展合作新机制新平台，为全球南方国家工业化创造新的机会与空间。 于制造业服务变得更加容易。印度等发展中国家可以打破从低端制造业逐步向价值链高端攀升的常规路线，走服务业发展之路，通过高技术服务业出口带动经济增长。 另有观点认为，工业化仍是全球南方实现经济结构转型和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路径。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基于一系列最新的实证研 究（UNIDO, 2020; 2024） 指 出， 工 业 化是持续繁荣的驱动力，是推动落实 2030 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核心。制造业对于发展中国家尤为重要，它不仅是拉动经济增长的引擎，而且是创造就业、促进减贫的关键，还是推动绿色技术发展和能源转型的载体。赫伦道夫 等（Herrendorf et al., 2022） 强 调， 虽然制造业的技术扩散与就业吸纳效应较过去有所减弱，但制造业依然构成其他产业，尤其是高端与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的基础。正如张夏准在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的报告中指出，制造业始终是生产力增长和技术发展的动力，即使是全球生产力最高的农业经济体也大量使用农用化学品和机械，生产力最高的服务业经济体依赖一流的计算机技术、运输设备和机械化仓库。发展中国家不应被误导认为可以跳过工业化阶段（UNIDO, 2024）。 1.3 国际学术界对全球南方是否走工业化发展道路提出争论 有观点对全球南方国家走工业化发展之路表示怀疑。有观点认为由于发展中国家低价劳动力优势弱化和全球生产趋于消费地布局，制造业主导的增长模式正在走向终结，工业化将难以发挥其在东亚发展历史中的相同作用，发展中国家要采取农业、制造业、采矿业和服务业相协调的多管齐下的新发展策略（Stiglitz, 2021）。新技术、气候治理、过早去工业化和全球格局调整使得制造业出口导向增长模式的可行性和有效性下降，发展中国家需要采取新的发展战略，关键是要对绿色转型投资和提升劳动力吸纳性服务业的生产力（Rodrik & Stiglitz, 2025）。拉詹和兰巴（Rajan & Lamba, 2023）认为，当前全球制造业的竞争空前激烈，沿用制造业出口导向增长策略的难度加大，而出口服务和内嵌 2.全球南方不同工业化类型国家的实践 近期，全球南方研究中心组织开展了 “全球南方工业化” 的课题研究，对印度、越南、印度尼西亚（印尼）、埃及、肯尼亚、埃塞俄比亚（埃塞）、巴西和智利八个国家的工业化实践进行分析。这八个国家具有不同的地理区位、人口规模、发展水平和产业结构，各自经历了不同的工业化发展进程。基于实证案例和数据的比较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