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生活垃圾分类政策法规体系在“十四五”期间不断完善,形成了“国家规划 + 地方法规 + 标准规范”的立体框架。各地密集出台地方条例,建立“1+N”配套政策;住建部将垃圾分类纳入城市治理评价,推动政策落地。苏州、上海等地建成了世界级的社区垃圾分类体系,垃圾分类成为推动市民生活方式绿色化的重要抓手。全国上百个城市建立起分类清运和处置能力,解决了长期存在的全流程基础设施短板。“十四五”中后期,“两网融合”、数智化、市场化运营的趋势更加显著。
随着政策落地和宣传深入,公众对垃圾分类的知晓率、认同率和参与率明显提升。在上海、苏州等地,即使疫情期间监督减弱,居民自觉分类的习惯也已形成,实现了从“要我分”到“我要分”的转变。更多城市开始引入市场化回收体系,通过支持专业企业进行全链条运营,并融合“互联网 +”、智能终端、AI 分拣等技术,提升回收效率与可持续性。智能分类设备、数字化清运调度和“互联网 + 回收”模式,不仅激励了居民参与,也助力低值可回收物在规模化运营下探索商业可持续路径。
实践证明,中国城市能够建成世界级的垃圾分类体系。数据显示,2024 年城市生活垃圾分类覆盖率平均值达 95.5%,农村达 80.6%。2025 年“随手拍”观察到 66.1% 的小区已设置分类投放设施,较 2022 年大幅提升。苏州、上海等领先城市通过系统建设,其社区分类体系已可比肩全球先进水平。在 2025 年垃圾分类指数评价中,苏州(95.7 分)和上海(84 分)蝉联前两名,北京、厦门、福州等城市紧随其后,显示整体水平稳步提升。
尽管“十四五”期间城市社区垃圾分类总体取得进展,领先城市已进入世界级行列,但对比本轮垃圾分类设定的战略目标,多数城市还存在显著的差距。生活垃圾分类在大多数城市的社区尚未普遍成为自动自觉的习惯。许多地方的推进工作流于形式化,居民参与度不高,分类准确率低,回收率有待提升。这种雄心与现实之间的显著落差,反映出生活垃圾分类面临着深层次、系统性的挑战。
社区生活垃圾分类成效不彰的原因是基层执行逻辑冲突、关键政策供给不足和部门权责效错位深度交织构成的系统性梗阻。破解之道,并非遥不可及。
多数城市垃圾分类仍存在显著差距。随手拍统计显示,除少数城市外,大多数城市生活垃圾混合投放率居高不下。2022 年 -2025 年,2025年纳入评价的城市小区最后一次随手拍有混合投放现象的比例平均高达 87.1%,厨余垃圾基本能正确投放的比例仅为 17.8%。关键措施未能落实。撤桶建站、定时投放在社区垃圾分类的初始阶段,也是破除投放匿名化不可缺少的一环。而在很多未能建设标准化分类驿站并实施分时投放的社区,虽然管理部门和街道、居委会和物业也曾组织安排垃圾分类督导员,在投放高峰时段驻守在垃圾分类投放点引导和检查居民的垃圾分类情况,但基本上只能是运动式督导,一旦结束就恢复混合投放常态。
低值可回收体系尚待真正建立。多数城市“计划”和“实施”之间尚有差距,如低值可回收物目录迟迟不见公布,激励方案仍在研究制定中,全品类回收的两网融合回收网点建设推进速度没有如期达到计划的”全覆盖“,垃圾分类投放点也少见对低值可回收物回收的宣传张贴,从侧面说明对居民的教育引导也不充分。在参评城市中,低值回收体系平均仅得 3.0 分,得分率 15%。其背后的深层原因是政策供给存在结构性短板:“三化”原则优先次序不明确,导致部分地区出现“重末端焚烧、轻前端回收”的倾向;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未覆盖生活源包装废弃物,现有垃圾付费机制难以有效激励源头减量和分类;反向开票政策在实践中较难落实;以再生塑料为代表的再生材料则面临性能、质量、可追溯性、使用规范和标准、消费端激励等多重源自政策、技术和市场的不足,影响了其循环利用规模和市场需求。
多部门管理职能未能形成合力。生活垃圾管理的跨部门属性对协调机制要求较高,但目前相关机制的制度保障与实际运作效果均有提升空间。现有法律法规虽明确了循环经济发展综合管理部门的协调监督职责,以及地方需建立垃圾分类协调机制,但未针对生活垃圾全链条管理明确专门的牵头抓总机构,单一部委的统筹权限有限,也缺乏对部门协作成效的评估与督促机制。地方设立的“”垃圾分类工作领导小组“等协调机构,若缺乏足够的领导重视和资源支撑,统筹决策作用难以充分发挥,住建部门作为主要牵头部门,在关键环节缺乏决策权,协调效能受限。
公众意识不到位。生活垃圾分类推进过程中,公众参与不足是一个重要障碍。部分公众垃圾分类的自觉意识淡薄,随手乱扔、混投垃圾的现象屡见不鲜,认知层面的误区也普遍存在,“焚烧技术进步了,焚烧厂垃圾不够烧,就可以不用垃圾分类了” 的错误观念在社会中广泛传播且被不少人认同,直接消解了公众参与垃圾分类的意愿。舆论宣传工作缺乏持续性和针对性。没有对垃圾分类的重要性以及具体标准进行常态化普及,没有从公民义务的高度宣传垃圾分类的必要性,让公众真正理解为何必须分类、分类的实际价值何在;更在错误观念传播时缺位,当“垃圾不够烧”这类误导性说法盛行时,官媒、主流媒体的正面解读与权威发声力度偏弱,正面声音被错误舆论淹没,无法及时纠偏公众认知,导致错误观念持续影响公众行为。
针对生活垃圾中低值可回收物回收难的短板,国家层面推动了 60个重点城市建设,2025 年“随手拍”已在 58 个城市的3010 个小区拍摄到低值可回收物回收点。在关键措施缺位的情况下,许多社区为应对“不分类不收运”等政策压力,不得不依赖物业或保洁人员进行“二次分拣”。这虽然短期内保证了厨余和可回收垃圾的分出量,却无助于居民垃圾分类好习惯的养成,反而推高了长期运营成本,削弱了政策的公信力与可持续性。在其背后,是政府管理与市场运作和社区参与之间的张力,使基层更倾向采用简单直接的方式应对考核要求。
建议着眼于构建一个多主体、多层级协同发力的整合治理体系。落实已经验证的垃圾分类关键措施,提升基层垃圾分类治理能力,以精细化举措夯实基层主体的治理与生活垃圾管理能力。“撤桶建站、定时投放和监督指导” 三大关键措施,通过规范投放设施布局、建立常态化监督机制,推动垃圾分类从阶段性整治转向日常化、规范化运行。构建多元参与的垃圾分类回收体系,参考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多方共建回收体系。探索多种经济手段,探索居民生活垃圾计量收费,激励居民主动践行垃圾分类、减少源头浪费,从消费端压缩垃圾总量并促进可回收物回收。解决反向开票痛点,加强生活垃圾中的可回收体系建设管理,重点是解决低值可回收物的分出、回收和资源化利用问题。推动再生产品市场应用与标准体系建设,加强公众参与,大力加强舆论宣传,完善信息公开,善用数字化公众参与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