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老年家庭空巢化态势与空巢老年群体基本特征

陶涛金光照郭亚隆 【内容摘要】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首次增加了老年人居住状况项目，有助于直接精准地识别空巢老人。根据2000、2010和2020年全国人口普查数据，考察中国老年家庭空巢化态势和空巢老人基本特征，结果发现，近20年城乡老年家庭空巢化水平不断提高；近10年各省老年家庭空巢化水平均有所提升；2020年空巢老人规模近1.5亿，高龄独居空巢老人达772万人；高龄、女性老年人面临更加严峻的独居空巢形势；独居空巢老人近七成处于丧偶状态，近一成仍未婚；空巢老人生活来源主要为家庭赠养、社会保障和劳动收入；空巢老人的健康状况整体良好，但仍有小部分生活不能自理；独居空巢老人中接受保姆照料的比例较低，即使失能也仅不到两成接受保姆照料。应加快建立健全多层次、全方位的老年空巢尤其是高龄空巢问题应对政策体系和制度框架。 【关键词】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老年家庭空巢化；空巢老人 【作者简介】陶涛，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副教授；金光照（通讯作者）、郭亚隆，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北京：100872 Empty-nest Elderly Households in China : Trends and Patterns Tao TaoJinGuangzhaoGuo Yalong Abstract: Drawing upon data from 2000, 2010 and 2020 population censuses, this study examinestrends and patterns of the empty-nest elderly households in China. The level of empty-nest elderlyhouseholds has been increasing both in urban and rural areas over the last 20 years, and has in-mated approximately to be 0.15 billion, of which 7.7 million are the oldest old living alone. The oldestold and female elderly are more likely to live alone. Nearly 70% of the living-alone elderly are widowed,and nearly 10% are still unmarried. Empty-nest elderly live mainly on family support, social security ,and labor income. Their health conditions are generally good, but a small proportion are disabled. Fewliving-alone elderly have caregivers to provide care for them, and even for those disabled only 19.86%receive such care. Policy implications are discussed Keywords : The 7th Population Census , Empty-nest Elderly Families, Empty-nest Elderly Authors: Tao Tao is Associate Professor, Jin Guangzhao (Corresponding Author) and Guo Yalongare PhD Candidates, Center for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Studies,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Email : jinguangzhao@ruc.edu.cn 1引言 老年人的居住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老年人养老资源的获取和使用，进而影响到老年人的生活质量和身心健康。当前，中国正在经历快速的人口老龄化和剧烈的家庭变迁。不断增长的老年人口叠加家庭规模小型化、家庭结构简单化、居住模式离散化、成员关系松散化的趋势，推动仅由老年夫妻或者独居老人组成的家庭一一老年空巢家庭的规模日益扩大。此外，随着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二次生育高峰出生人口逐渐进入老年期，我国将迎来第二次老年人口强劲增长高峰，这批急速增长的老年人口中包含着大量独生子女父母，面临着更大的空巢风险。不仅如此，死亡水平的下降和预期寿命的延长使得越来越多的人拥有“更长的一生”，老年空巢期也会相应延长。因此，老年家庭“空巢化”态势还将持续发展，并逐渐成为老年家庭的新常态，这一新现象不可避免地给个人、家庭乃至社会带来深刻影响。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也是空巢老年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老年空巢家庭和空巢老人的规模迅速扩大，给国家养老服务体系和健康支撑体系的建设带来了巨大挑战，老年空巢家庭的福祉增进与困难空巢老人的供养支持成为我国人口与家庭发展函待破解的新难题。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发展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优化孤寡老人服务，推动实现全体老年人享有基本养老服务”，这为新时代我国老龄事业空巢尤其是高龄空巢问题已成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重要一环。全面把握老年家庭空巢化的发展态势和空巢老人的基本特征，将有助于更好地健全养老服务体系和完善老年健康支撑体系，防范化解人口老龄化和家庭变迁过程中潜藏的风险，推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落实、落稳、落好。 2概念与方法 “空巢”①的概念最早源于“家庭生命周期理论”（Glick，1947），是指家庭中所有子女因求学、就业、结婚等原因离开原生家庭，仅剩下老年夫妻双方或一方的家庭发展阶段（肖汉仕，1995）。在此定义下，空巢家庭的前身必须是拥有子女的家庭（石燕，2008）。早期的研究将空巢家庭作为家庭生命周期的一个阶段，重点关注家庭空巢期的长短，而非空巢家庭规模的增减。后期对老年空巢的研究主要关注子女的缺位对于老年人养老的影响，而有子女但子女离家的家庭与没有子女的家庭所面临的问题大体相同，因此，有学者将空巢的内涵进一步扩天，将无子女的老年关妻和独居老人也纳人概念范围（陈卫、段媛媛，2017；李瑞分、将宗凤2006；张翼，2012），形成广义的空巢概念。本文取广义的空巢概念开展相关研究。 间的异质性。从年龄差异来看，与中、低龄空巢老人相比，高龄空巢老人有着丧偶率高、生理机能严重下降、心理问题频发等特点，存在日常生活照护、医疗陪护、紧急救助和精神慰籍等迫切需求（张广利、瞿枭，2011），驱须政府及社会采取措施给予保障（丁志宏，2011）。从性别 面临的困难也多体现在女性空巢老人身上（Bouchard,2014）。从城乡差异来看，农村空巢老人面临经济保障能力不足、患病率高且就医状况差、生活照料和精神慰籍需求均得不到满足等主要问题（金淑彬等，2017），以留守老人为主的农村空巢老人更是加剧了农村家庭养老的复杂性（原新，2019）。从家庭结构差异来看，夫妻空巢老人和独居空巢老人在心理健康和支持资源等方面存在系统差异，独居空巢老人往往面临更严峻的心理健康和生活支持困境（Chou等，2006；Henning-Smith，2016；Tang等，2020）。上述4个维度能够很好地考察空巢老人间的特征差异，因此，本文也主要从这些维度进行特征细分。 除零散的区域性调查之外，当前有不少研究借助2010年及之前的全国人口普查数据考庭空巢化态势（张翼，2012；杜鹏，2013；张翼，2013）；另一类研究则主要依托普查微观数据，利用家庭户项目对老年人居住安排进行间接识别，进而分析老年人的空巢状况（胡湛、彭希哲，家庭户结构状况的一个组成部分顺带分析，较少针对老年家庭空巢化本身展开深入探讨，并考察；此外，以往面于数据限制，无法有效识别出有保姆照料的空巢老人，无法对该类型的空巢状况进行深人分析。 生巨大变化和转折的关键时期进行的调查，全面查清了我国当前的人口数量、结构、分布等方方面面的基本情况。相较于以往普查，七普在普查长表中特别新增了居住状况这一由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填报的项目，直接询问了老年人是否与配偶或/和子女同住、独居老人是否有保姆照顾等情况。与以往主要借助家庭户问题来识别老年空巢相比，七普数据中居住状况这一变量的增加，有助于更加直接且精准地识别空巢老人①，为我们深入分析空巢老人群体基本特征提供了宝贵的数据支撑。 本文首先使用七普短表汇总的家庭户数据，结合2000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后文简称“五普”）和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后文简称“六普”）数据，延续以家庭户考察老年空巢现象的历史经验，从家庭视角探讨老年家庭的空巢化趋势，更新老年家庭空巢化的最新情况；继而基于七普新增的老年人居住状况项目，从个体视角对空巢老人年龄、性别、婚姻状况、生活来源、健康状况、接受照料情况等基本特征进行深入分析，呈现中国空巢老人的生活现状。 3老年家庭空巢化态势 本部分使用普查短表汇总的家庭户数据来分析老年家庭空巢化走势。在分析过程中，将至少有一位老年人的家庭户定义为老年家庭，将仅老年关妻同任和仅一位老人居任的家庭户 ①普查定义的家庭户为：以家庭成员关系为主、居住在一处共同生活的人口，作为一个家庭户；单身居住独自生活的，也作为一个家庭户。过往研究主要基于家庭户是否仅由老年夫妻或者单个老人组成来间接识别老年空巢。七普新增的居住状况项目对于识别老年空巢有两大改进：一是通过询问老年调查对象的居住安排来直接识别老年人是否处于空巢状态；二是能够识别出有保姆照料的独居老人，为深入分析独居老人的生活照料状况提供了数据支撑。 分别界定为夫妻空巢家庭①和独居空巢家庭，并将空巢家庭占老年家庭的比重定义为家庭空巢化水平。 3.1中国老年空巢家庭规模20年增加了2倍多，超四成老年家庭为空巢家庭 如果将65岁及以上人口界定为老年人口，数据显示，2000年以来，中国夫妻空巢家庭和独居空巢家庭的规模均呈现迅速增长趋势，分别从2000年的778万户和784万户上升至2020年的2793万户和2994万户，两者在20年时间内均增加了2倍有余（见表1）。相较于2000～2010年,2010~2020年两类空巢家庭规模的增长速度均有所加快。老年家庭夫妻空巢化水平和独居空巢化水平在20年间均提升明显，都从2000年的10%左右上升到2020年的20%以上，2020年两者合计占老年家庭的比重高达43.56%。在空巢家庭内部，两类空巢家庭在3个普查年份上都几乎“平分秋色”，独居空巢家庭的占比略高，并且每10年的规模增速也更快一些。如果将60岁及以上人口界定为老年人口，可以发现，近10年两类空巢家庭规模均增长了1倍左右，占老年家庭的比重均提高了6个百分点左右,2020年两者合计占老年家庭的比重达44.82%。空巢已成为中国老年家庭的主要家庭形态之一。 资料来源：根据《中国2000年人口普查资料（上册）》中表5-4、表5-4a、表5-4b、表5-4c，《中国表5-5c，以及《中国人口普查年鉴2020（上册）》中表5-4、表5-4a、表5-4b、表5-4c、表5-5、表5-5a、表5-5b、表5-5c数据整理和计算得到 注：表中数据为四舍五入的结果，加总结果可能与文中对应数据略有差异。 ①普查在提供“有一个老年人的家庭户”的数据时，仅细分了“单身老人户”“一个老年人与未成年的亲属户”和“其他”3种类别。也就是说，老年家庭中夫妻一方为老年人，另一方不为老年人的状况被隐藏在了“其他”这个类别中，我们无法识别。因此，本文分析的夫妻空巢家庭不包括夫妻中仅有一方达到老龄标准的家庭，而只包括夫妻双方均达到老龄标准的家庭。本文认为，仅夫妻两人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