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往知来】历次粮食价格大涨的始末（上）

高级分析师董甜甜期货投资咨询证号：Z0012037 本次“鉴往知来”系列新一期的专题报告将复盘1970年以来商品的历次大行情，涵盖黄金、铜、原油、粮食等重点大宗商品，其间将对波谲云诡的国际政治形势、复杂的全球经济形势、主要经济体的货币政策、大宗商品供需分析等多种视角进行复盘。当前全球经济形势动荡，大宗商品市场面临美联储加息、巴以冲突、俄乌冲突、厄尔尼诺预期等多重变量冲击，我们希望本次专题能紧扣“鉴往知来”的主题，从历史行情梳理中开拓研究视野、加深思考深度。 本篇报告以时间为主线复盘历次粮食涨价的逻辑过程与期价表现，每段行情着重理清政治、货币、天气等因素对粮价的影响力度，探究每次行情的主次矛盾，为看清粮价波动、把握未来粮价波动过程的投资机会做出努力。 1.1972年至1974年 这是一段持续三年的粮价上涨行情，累计涨幅达到了70%之高。本次行情可以划分为两个区间，1971年11月至1973年8月CRB食品指数上涨127%，1973年11月至1974年11月CRB指数上涨47%。 资料来源：国投安信期货整理 1.1.商品供需：极端天气引发1972年粮食缺口，前苏联尤为明显 趋势上来看，20世纪70年代粮食（谷物与油籽的统称）产量保持整体增长趋势，只在1972年与1974年经历了两次减产，分别减产1%与4%。同时期全球粮食的需求保持更为稳步和快速的 增长，使得产需缺口（当年产量与需求量之差为负数）偶有出现。1969年的粮食缺口主要出现在前苏联，因为受到极端天气的影响，前苏联谷物合计减产5%，其中小麦减产15%，其主要通过增多进口美国粮食来弥补国内缺口，CRB指数在此期间也出现了小幅的提升。 资料来源：美国农业部，国投安信期货整理 1972年在天气的影响下，全球粮食产需缺口出现，叠加地区供需矛盾激化，由供给端引发的一轮粮价上涨拉开序幕。 首先我们对厄尔尼诺与拉尼娜进行简单的介绍。概括上讲，厄尔尼诺主要表现为“气候反向”特点，概念上讲是“太平洋东部的寒流变暖流，太平洋西部的暖流变寒流”，直白地讲厄尔尼诺气候发生伴随着地区气候的反常，例如“暖冬”、“雨季少雨”等情况。而拉尼娜的主要表现是“气候加剧”，概念上讲“赤道偏东信风加强，太平洋东部更干旱，太平洋西部降雨更多”，直白地讲拉尼娜会出现“夏季更热、冬季更冷、雨季洪涝、旱季严峻“等情况。 当时前苏联国家种植的谷物按照产量由高到低排序分别是小麦、大麦、燕麦、玉米、黑麦；美国种植的谷物主要依次是玉米、小麦、高粱。厄尔尼诺与拉尼娜大多年份会引发全球谷物的产量，在厄尔尼诺年份，中国的稻谷、澳大利亚小麦、北美玉米均容易减产；在拉尼娜年份，谷物减产的年份也普遍存在，但整体影响范围有所缩小。 图4：60年代末至70年代中厄尔尼诺与拉尼娜交替发生 资料来源：国投安信期货整理 从尼诺3.4指数的历史数据上看，20世纪70年代厄尔尼诺与拉尼娜现象交替出现，在60年代末两次较短的厄尔尼诺现象之后，1970年至1972年发生了长达一年半的拉尼娜，1972年开始又转换为近一年的厄尔尼诺状态，1973年至1976年是很显著的双峰拉尼娜。如此多变的气候模式，使得全球粮食在70年代初屡次面临产需缺口，前苏联地区与北美地区尤为显著。 资料来源：美国农业部，国投安信期货整理 全球小麦的库存消费比也在1972/73年度下滑至21%的极低水平，全球粮食库存在1971到1974年期间锐减，1974年11月，联合国粮农组织在罗马举行了第一次世界粮食首脑会议，首次提出了“世界粮食安全”的概念，也就是“保证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能得到为了生存和健康所需要的足够食物”。 图6：全球谷物的库存与库存消费比 资料来源：美国农业部，国投安信期货整理 1.2.政治：美苏对抗、脆弱的苏联农业、第四次中东战争 二战之后，“美苏对抗”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本轮粮价上涨行情正处于美苏对抗的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二战到六十年代末）： 二战之后，美国的战略中心拟放在欧洲与亚太地区，而前苏联也希望在中东欧及周边建立自己的权力体系，双方战略存在矛盾。1947年，美国总统杜鲁门在国会发表咨文，拨款援助希腊和土耳其，杜鲁门主义的出现标志着美苏对抗的开始。本阶段发生了两次“柏林危机”、古巴导弹危机，整体呈现美国主动、苏联被动的特点。 第二阶段（七十年代）： 六十年代末，美国政府面对经济上通货膨胀、军事上深陷越南战争、政治上盟友变化等问题，总统尼克松1969年上台后宣布实行战略收缩政策。同时期前苏联大力发展重工业，重工业投入占全部工业投入的90%，军费开支一直超过美国，目的是将大力发展军事实力，前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提出了新的争霸战略。本阶段美苏对抗主要以苏攻美守为主。但前苏联的扩张模式付出的代价是农业发展停滞，粮食产量不稳定、难以自足。 七十年代前苏联的农业为何停滞？ 斯大林模式以超级工业化国家为发展目标，以剪刀差方式补贴工业、压制农村经济，在农业领域推广工业领域的经验，建立国营农场和集体农庄，土地、生产工具和牲畜国有化，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挫伤了农业生产的积极性。1913年沙俄时期人均粮食540公斤，而1953年苏联人均粮食下滑至432公斤。 1953年斯大林逝世，赫鲁晓夫执政有意改革，要求苏联掀起垦荒运动、大规模种植玉米，力争从1955年的1800万公顷在1960年扩大到2800万公顷。但苏联的地理位置决定那片土地的光照不适合那么大范围的种植玉米，赫鲁晓夫的种种改革并未脱离斯大林模式，未触及生产工具公有化等核心问题，也就无法改变斯大林模式的弊端。 1964年勃列日涅夫取代赫鲁晓夫成为苏联最高领导人，尽管其加大了对农业的投资，但前苏联对农业三位一体的严密控制体制并未改变，农业生产一直较为不稳定。从谷物生产上看，赫鲁晓夫执政11年期间，谷物减产3次；波列日涅夫执政18年期间，谷物减产发生了10次，这体现了前苏联农业生产稳定性差的特点。 不稳定的农业生产使得美苏在粮油贸易谈判中，将粮食作为政治工具，美国希望将粮食贸易、买粮贷款与前苏联的犹太人移民政策联系在一起，但前苏联从西欧与日本获得了贷款，并通过代理人进行了一场应对1972年粮食减产的抢粮暗战。 前苏联政府对外宣称1972年是百年一遇的丰产年份，美国的情报却显示其面临减产，美国通过卫星发现前苏联农田金色满满，因此并未相信其自己的情报而相信了丰产之说。实际上这是因为前苏联小麦品种麦穗较大，因此麦粒不实的情况很难通过卫星监测到。前苏联通过代理人买到了急需的粮食，历史资料表明这个数字大约是3000万吨，美国的大量出口使得其自身反而面临短粮局面，美国国内农产品与肉类价格大幅上涨。 本就因天气、减产等基本面引发的粮价上涨行情，因为政治因素的加入而变得更为激烈，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因素是前苏联农业十分脆弱、美国将粮食贸易作为政治工具。 该阶段另一个重要政治事件——第四次中东战争在1973年10月6日爆发了。下午两点苏伊士运河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埃及和叙利亚两国军队从西北两线同事向以色列发起突然袭击，以色列方毫无察觉。但一周后在美国卫星情报的协助下战局逆转，以色列大规模反攻，埃及处于不利地位。 10月14日，产油国和外国石油公司的油价谈判破裂了。 10月16日，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决定提高石油价格石油，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 10月17日，阿拉伯产油国决定立即逐步压缩产量/出口量，减少对美、欧盟的石油供应量，每月减5%，直至达到目的。 10月19日，美国不以为然，宣布对以色列提供22亿美元军事援助。此举激怒了阿拉伯产油国，利比亚当天宣布向美国禁运石油。 10月20日，沙特阿拉伯等海湾产油国一致行动，对美、欧盟禁运石油。 11月下旬，十分依赖中东石油的欧共体表态在中东问题上支持阿拉伯人，随后其被从禁运名单上删除。 11月22日，另一个依赖中东石油的国家日本也表态支持阿拉伯人，石油禁运名单上仅剩美国与荷兰。 1974年3月18日，这场石油禁运才结束。 第一次石油危机让西方经济遭受重创，也让阿拉伯国家认识到手中石油的政治力量与经济力量，也促使了货币市场上另一个巨变发生。 第三阶段（八十年代）： 美国在里根政府的政策下经济得以提振，里根的新遏制政策更具进攻性，而前苏联面对下滑的经济、不稳的内部阵营、戈尔巴乔夫的“改革与新思维“，整体已经放弃对美抵抗。 1.3.货币：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美元贬值 整个60年代在约翰逊政府“伟大社会计划”的影响下，美国的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均较为激 进，过剩的流动性使得通胀逐渐面临压力，美国经济停滞叠加高通胀迎来了大滞涨时期，日、欧同样。当时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美元与黄金挂钩，理论上美国的基础货币与黄金储备应该趋势一致，但是暗地里却在不断扩张基础货币、减少黄金储备，将美国的通胀压力输送给全世界。因担忧别国拿美元兑换黄金的量越来越大，尼克松在1971年8月宣布关闭黄金兑换窗口，布雷顿森林体系崩塌，美元的信用迅速下滑，迎来大幅贬值。1971年8月至1973年7月，美元指数下滑21%，货币与财政政策滥用引发的通胀问题恰巧与第一次石油危机共振了，以美元计价的粮食迎来更强上涨动力。 美元的转折来自于石油美元体系的确立。1974年，时任美国国务卿的基辛格到访沙特，与沙特王子谈判后敲定了协议，主要包括三个内容，一是美国同意向沙特提供军火和设备，二是美元是石油交易的唯一定价货币，三是沙特购买美国国债以支持美国财政。 2.1977年至1980年 这是一段持续三年的粮价上涨行情，货币、政治、商品基本面等因素齐聚，整体上货币与政治的驱动性更强，分品种看小麦是此次行情的主导品种，天气、面积之争等因素均发挥作用。 资料来源：国投安信期货整理 2.1.货币：美国以货币宽松换取预算平衡、西方货币危机 1976年美国贸易差额由顺差转变为逆差，1977年贸易逆差从上一年的94亿美元上升至311亿美元，在1977年的第四季度爆发了美元危机。 美国经济学家爱德华.M.伯恩斯回忆称“当时的外汇市场认为每季度70亿美元的逆差对于美国太高了，美元会被迫贬值，日欧贸易商认为他们在美元贬值前抓紧出口、延缓进口，这使得四 季度的逆差额猛增到了102亿美元。美元大量外逃，抛售量超过了美联储与外国中央银行的购买，美元经历了急剧的贬值。”另一方面，阿拉伯国家的资金回抽加剧了这种情况。1973年以来实行浮动利率盯住美元的欧洲各国陷入恐慌，股市、汇市剧烈波动，爆发了以美元为中心的西方货币危机。 直至1978年11月1日，美国卡特政府宣布了一揽子美元救助政策，包括向外国中央银行、IMF和资本市场总共借款300亿美元，以及美联储将贴现率提高1个百分点。 资料来源：Wind，国投安信期货整理 1979年至1980年爆发的第二次石油危机抬升了能源价格及CPI指数，美国的通货膨胀率超过了两位数。为了治理严重的通货膨胀，时任美联储主席的保罗.沃尔克连续三次提高利率，实施紧缩的货币政策，名义利率超过20%，短期实际利率从1978年前接近0的水平在1980年后上升至3-5%的水平，高利率吸引资金回流美国，美元在1980年后大幅升值。 图11：1971年至1982年美元指数 2.2.政治：第二次石油危机（1978年伊朗革命叠加1980年两伊战争） 1978年伊朗发生推翻巴列维王朝的革命，社会和经济出现剧烈动荡。在1978年底至1979年初，伊朗停止输出石油60天，全球石油供给每天短缺500万桶，占总消费量的十分之一，油价快速上涨，一年内几乎上涨两倍。 伊朗在1979年4月1日成为伊斯兰共和国，并通过了新的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宪法，以宗教领袖霍梅尼为代表的什叶派穆斯林上台执政。伊拉克是什叶派发源地，占55%的人口是什叶派穆斯林，而以刚上台的萨达姆为首的政府却是逊尼派穆斯林，认为伊朗向伊拉克输出革命的可能性非常高。伊拉克国富兵强，积极谋求海湾地区霸权，企图趁霍梅尼政权立足未稳之际对其进行打击，以消除所面临的威胁并彻底解决边界争端。两国关系日趋紧张，边境冲突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