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黑灰产治理困境与应对策略调研报告2025

联 合 发 布 武汉众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与社会治理研究院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 编 委 会 学术顾问：闫平、周凌 主任：程峰 副 主 任：邹家勇、高国林 撰写团队：肖山、雷刚、熊伟、王阳、黄璐、刘浩、章程、李伟、李玲、吕文博 金融黑灰产治理调研报告 一、背景（金融黑灰产的形成原因及规模）................................ 1 二、黑灰产作案手法........................................................................ 2 （一）职业化代理投诉（以反催收为目的）...........................2（二）恶意逃废债....................................................................... 3（三）恶意索赔（以反催收为目的）.......................................4（四）恶意骗贷（以非法侵财为目的）...................................5 三、金融黑灰产的危害.................................................................... 9 （一）对金融市场、金融秩序、金融消费者的危害...............9（二）案例与数据..................................................................... 12 四、移送标准及违法犯罪罪名参考条例...................................... 14 （一）诈骗类罪名及其认定..................................................... 15（二）敲诈勒索罪名及其认定................................................. 20（三）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类罪名及其认定.............................21（四）危害社会管理秩序类罪名及其认定.............................22（五）伪造类罪名及其认定..................................................... 23 五、打击金融黑灰产的堵点.......................................................... 25 （一）相关法律定性模糊，执法机制尚不成熟.....................25（二）互联网导流平台监管缺位，灰色产业野蛮生长........ 26（三）催收操作合规性薄弱，矛盾对立不断加重.................27 六、打击黑灰产的建议.................................................................. 27 （一）构建常态化联合打击机制.............................................27（二）结合金融消保工作，完善平台、黑灰产等各项标准28（三）其他政府部门构建“反催收”多部门协同治理........ 30（四）金融机构积极构建“反黑灰产”应对策略体系........ 32（五）增强金融消费者的安全意识.........................................35 一、背景（金融黑灰产的形成原因及规模） 近年来，以互联网金融平台为支撑，小额贷款业务呈现显著的增长趋势，以小额贷款经营行为规范化为对象的学术研究也较为活跃。然而由于过去一段时间里，部分互联网金融平台发展中客观存在的无序与失范，导致网络小额贷款行业中合法依规经营的主流，往往被数量较少、但更加吸引公众关注的违规经营行为所遮蔽。 相关刑事司法学术研究也通常聚焦于小额贷款经营主体的违规与犯罪行为的认定及规制。这些学术研究大多呈现出行业外部视角，聚焦社会热点，更多关注诸如违规放贷、非法催收、暴力催收等源自经营者的侵权危害性行为，以及“套路贷”等与小额贷款经营原则完全背离、以金融活动为名行诈骗之实的严重犯罪行为。相关研究对于规范小贷行业经营行为、维护消费者权益、建立互联网金融基本秩序，确实起到了积极推动作用。与此同时也应当看到，由于这些研究缺乏来自行业内部基于行业自身需要与原发问题为导向的研究驱动，导致一些具有独特性、内生性的问题得不到应有的关注，甚至其概念性存在对学术界来说，都可能是一个空白，遑论开展系统性分析、研究，提出兼具理论正当性与实践操作性的对策性方案了。 以“反催收”中介为代表的金融黑灰产问题研究正是这样一个研究的空白。所谓“反催收”，是指小额贷款的用户或中介组织，利用有关部门高强度监管带来的合规压力、助贷平台对出资方资金来源的需求、经营者对品牌形象的舆情顾虑和对金融消费 者的权益保护等，以欺骗、威胁、勒索等不法手段，使贷款经营者放弃催收债款的成规模化恶意行为。由于其手段隐蔽、行为逻辑复杂、产业结构趋于成熟，且与社会舆论及监管部门之关注有一定契合度，因此往往可以极小代价达成逃废债目的。此外，由于熟悉金融行业内部运行机制的黑灰产中介的深度介入，其恶意不法操作与一般性债务违约高度混同，监控与举证均面临巨大困难，即使贷款经营者意识到其存在，仍缺乏救济手段；而公安机关不论是从侦查、取证，还是行为认定上，均缺乏明确且有指导意义的操作原则。 因此对于以所谓代理“反催收”、“逃废债”甚至骗贷为主的金融黑灰产危害行为的法律规制、私力救济以及司法打击均面临无章可循的窘境，亟待学术界与实务界携手开展深入调查、分析与对策性研究，填补这一独特的金融治理法治空白。 二、黑灰产作案手法 （一）职业化代理投诉（以反催收为目的） 逾期客户以逃避债务为目的，授权外部第三方（个人或代理公司）代其处理债务问题，通过捏造事实、夸大催收瑕疵的手段，出于非真实维权意图，批量恶意发起监管投诉，令平台、资方或委外机构迫于监管压力不得不停催免息。代理公司代为监管投诉时，通常使用其批量注册的工作号码代客操作，因此表现出投诉号码与逾期本人日常使用号码不一致、同一投诉号码对应多个逾期人员的投诉件等特点。同时，代理公司为实现其故意促成催收违规事实、为监管投诉生产素材的目的，会要求异地逾期人员将 本人手机卡邮寄至公司处，造成实质性失联状态，激化催收手段升级，并使用该手机号冒称本人身份、实现代客投诉，故表现出逾期人员本人手机卡点位切换、本人平台账户换解绑手机号等特点。此外，第三方批量代理维权，往往表现为多位天南地北、素未谋面的逾期人员的投诉函件内容高度相似，附证材料图片相同等，除了客户身份信息外，行文高度一致，甚至连标点错误都相同。 （二）恶意逃废债 逾期客户以逃避债务为目的，虚构死亡、重疾、精神疾病、怀孕、失业等事实，并提供伪造的证明材料，令平台、资方或委外机构产生债务人是因不可抗力导致逾期，且阶段性心理压力较大、催收作业风险较高，平台出于人道主义保护，满足对方“停催”的具体诉求。已知案例中，均为外部第三方（个人或代理公司）教唆、协助、操作证明材料的伪造事宜。同批量代理冒名投诉，呈现出投诉号码与逾期人员日常使用号码不一致、同一投诉号码对应多个逾期人员的投诉件、手机号地理位置漂移、账户换解绑手机号等特点。其次，投诉件附证材料显示的“住院期间”，逾期人员生活轨迹与往常无差，正常上下班通勤，甚至进行娱乐活动等，与一般人的住院状态不符。而逾期人员提交的所谓证明材料，如诊断证明、检查报告、医疗收据、排号单等均为伪造，少量情况有PS痕迹、票据基本格式信息错误等明显异常，但大多数情况有赖于线下走访调查，与相关单位当面核实均得出材料所示与客观事实不符的结论。值得注意的是，此类手法的诉求是 “停止催收”，而非“债务减免”，逾期人员在投诉当下往往表达其还款意愿，意图将“催收”与“还款”两事解耦。然而实际情况是，在平台满足其停止催收的诉求后，接下来的几个月内逾期人员并不会主动还款，导致其本人逾期等级越来越高，最终暴露永久逃避债务的真实不法目的。 （三）恶意索赔（以反催收为目的） 逾期客户以逃避债务为目的，通过捏造事实、夸大或蓄意引导催收瑕疵的手段，出于非真实维权意图，恶意发起监管投诉，向平台、资方或委外机构进行敲诈勒索，实际索赔金额基本覆盖逾期人员共债全额。部分案例为外部第三方介入，与代理维权风险表现竞合。逾期人员实际丧失或部分丧失还款能力，或代理公司刻意唆使其躲避债务（如在内容平台发布引流广告，宣传超长分期、协商减免、征信修复、信用申诉、息费罚金退还等），具体表现为逾期人员共债较多，且前期能够正常还款，中后期逾期，最终发起监管投诉。其次，“反催收”代理公司通过各种方式造成逾期人员“失联”表现，导致催收机构在正常作业中，不得不进行“失联修复”，在无线下催收动作的前提下，催收机构只能通过拨打其本人预留的三方联系人电话、工作单位电话、户籍地居委会/村委会电话等号码，并向接线人打听债务人情况的方式，恢复与债务人本人的有效联系。而这些“过激行为”会被全程录音（与普通人的生活习惯不符），作为监管投诉证据材料提交。最后，在发起监管投诉时，通常会要求平台公开认错、公示商业信息、登报致歉、全面消除对本人影响等，而不会直接提出带有 具体索赔金额的经济赔偿要求；同时，如监管机构判定结果未能使其满意，则采用向更高级的行政部门进行行政复议、升级举报、信访施压的方式，获得更多的谈判筹码。在实际谈判过程中，则逐步暴露其要求经济赔偿的实际目的，索赔起步金额极其夸张，不具有合理合法依据。而最终实际落地的勒索金额，基本能够覆盖逾期人员背负的多平台、多机构债务总额。 （四）恶意骗贷（以非法侵财为目的） 根据实践中发生的案例，恶意骗贷主要包括资质包装类欺诈和职业背债类欺诈，而这些行为通常都是恶意贷款中介在幕后进行规模化、组织化、流程化操控，最终导致贷款客户及银行造成重大损失。 恶意贷款中介是指那些冒充银行名义，通过虚假宣传、包装资质骗贷、违规操作等手段，从事诱导性贷款、收取高额手续费、诈骗客户谋利、发放高利贷等违规业务的金融从业人员。其业务范围涵盖职业背债、融车套现、科技提额、美容贷骗贷、以租代购套现、债务重组、AB贷、制作假流水、征信修复、债务优化等金融黑产活动。 1.资质包装类欺诈 贷款中介恶意骗贷的常见手法之一为对贷款客户进行资质包装。贷款中介对客户资质的包装手法通常涉及伪造材料、虚构收入、操控信息等非法手段，其核心目的是通过欺诈方式骗取银行贷款资金，最终导致客户背负高额债务、银行贷款资金难以收回。 恶意贷款中介对客户进行资质包装的常见手法是贷前养空壳公司。 由于银行贷款业务审批关注的重点是客户的还款能力，恶意贷款中介因熟知银行贷款审批流程，会蓄意放长线养空壳公司。恶意贷款中介通常与代理记账公司、工商代办等企业、个人合作，寻找外观上干净的空壳公司作为贷款客户进行培养。恶意贷款中介常见的养空壳公司的手法包括：按时向该公司账户注入流水，频繁进行资金存取操作。 一些恶意贷款中介甚至会伪造银行贷款项目。因银行向企业发放贷款时，一般不直接将贷款资金发放给贷款客户，而是支付至贷款客户融资项目交易对手银行账户中。一些恶意贷款中介为顺利完成银行贷款审批，也会挑选自己养的其他空壳公司，在贷款中扮演贷款客户贷款项目的交易对手。 一些恶意贷款中介为让空壳公司更加逼真，会寻找、搜集贷款、征信白户的身份证、银行卡、电话卡（即两卡一证）等证件并长期操控使用，而提供两卡一证人员的真实身份可能是农民、残疾人等社会弱势群体。恶意贷款中介利用这些人的信息，与自己所养的空壳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每月打入固定款项充当工资、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