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气候适应案例集：保护生物多样性

目 录 CONTENTS 案例七29德国不来梅工业区生物多样性重建规划 案例八33肯尼亚游牧干旱区生态系统恢复 案例九构建东帝汶“以自然为基础的发展模式”37 案例十四中美洲戈阿斯克兰河共享流域跨境治理模式58 案例十五“永续地球”开创全球生态保护和融资新合作模式62 后记66 前言 当前，全球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危机正在深度交织：气候变化加剧极端天气、栖息地退化与物种灭绝风险，而生物多样性丧失削弱生态系统应对气候变化的能力。这些挑战不仅威胁自然生态系统，也对粮食安全、水资源供给及社区生计构成深刻冲击。据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警示：2030年前后全球温升或触及1.5℃的临界点；世界气象组织（WMO）于2025年发布的最新报告则进一步指出，2025-2029年五年气候变暖均值突破1.5℃阈值的概率高达70%。[1]而最新《全球生物多样性展望》揭示的结果同样令人沮丧：2010年设定的保护生物多样性的20个“爱知目标”⸺从阻止物种灭绝到减少污染和保护森林，到2020年为止没有一个目标完全实现。[2] 事实上，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互为因果，二者螺旋加剧引发的复合风险早已令“单目标”的治理模式⸺如仅投资灰色基础设施防范洪水，或圈地保护旗舰物种等传统方式⸺难以招架，亟需能够打破负向循环，既增强气候韧性，又同时扭转生物多样性丧失的“双赢”路径。在探索新的全球治理范式方面，2022年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OP15）上通过的《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简称《昆蒙框架》）具有里程碑意义。《昆蒙框架》明确：到2030年至少保护地球30%的陆地、淡水和海洋。另外，框架提出的多个2030行动目标（如目标8和目标11）呼吁通过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和/或基于生态系统的适应（EbA），将气候适应与生物多样性保护深度融合。在制度设计、目标设定与实施路径上，《昆蒙框架》均把“协同”作为核心原则，如要求建立多元治理结构、撬动全球资本等。可以说，《昆蒙框架》与《巴黎协定》互为补充，是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2050愿景的关键纲领。 本案例集正是响应其号召的产物。我们从全球四大洲筛选了15个案例，它们横跨不同生态系统与部门。筛选时，我们重点关注其地理分布、行动多样性、策略创新性、可持续性与可推广性。其中，案例选择尤其注重展现NbS和/或EbA的理念和技术手段如何在全球不同社会文化与生态背景 下落地生根；并聚焦在以社区参与或主导，多利益相关方合作为核心策略的框架和实践。这些案例中不仅包含成功经验（如案例3⸺英国霍斯沃特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恢复；案例9⸺东帝汶构建“以自然为基础的发展模式”），也揭示了现存的挑战（如案例1⸺如何充分利用法律武器保护私有保护区；案例6⸺大都市圈绿地联通性规划的跨部门协调；和案例11⸺实验性气候智能技术的应用风险）。另外，部分案例可能具备一定比较价值：如德国的双案例（案例4，案例7）分别展现了对城市现存工业园改造和后工业时代遗留土地进行生态恢复的不同思路。 总的来说，我们希望能通过本地、国家、跨国和全球协同的多视角讲述故事，选取生态保护与气候韧性并重的代表性实践，体现技术与融资工具创新带来的突破，以及如何通过协同设计实现生态、社会与经济效益的共赢。希望本案例集也能服务于我国的政策制定者、非政府与社区组织、研究者及私营部门，协力推动气候与生态治理中国方案的探索、开发和实践，并以更加积极的姿态加入到全球能力建设和知识共享中来。 广东省千禾社区公益基金会2025年10月 案例概览 案例一 捍卫厄瓜多尔私人生态保护区的“自然权利” 项目背景 南美洲国家厄瓜多尔的德库拉（Dracula）保护区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的热点地区。保护区内的热带安第斯云雾林以拥有世界上数量最多的兰花科植物而闻名。据估计，区内大约有380种兰花，其中包括最稀有的德库拉兰属在内的多种特种兰花。除了兰花之外，德库拉还是多种濒危两栖动物，如一些蛙类和蜥蜴的栖息地，且未被记录的新物种还在陆续被发现。随着区域气候上升，这些对温度变化高度敏感的特有物种正在面临不断增大的生殖和生存压力。同时，降雨模式的变化也正在干扰云雾林的储水能力，造成生态干旱化，逐渐吞噬动植物的栖息地。干旱导致的植被和土壤退化，一方面加剧了下游社区的水安全危机，另一方面又导致山体滑坡灾害在极端降雨时更频繁出现。而除了自然挑战之外，德库拉保护区的生物多样性还面临着偷猎，金矿开采，非法砍伐以及农牧业扩张等人类行为的威胁，应对生态安全挑战面临复杂局面。 2006年，来自厄瓜多尔国内外的科学家创立了EcoMinga基金会，致力于保护该国安第斯地区的独特生态系统。目前，基金会拥有德库拉以及其他多个生态保护区的管理权，主要集中在厄瓜多尔中东部和西北部，涵盖云雾林、高山草甸和生物多样性热点区域，并且所有保护区都为私人保护区，不隶属国家公园或其他官方保护区。为此，EcoMinga通过广泛的国际合作来共同推进保护项目的实施，包括通过英国的“热带雨林信托基金”（Rainforest Trust）和“世界土地信托”（WorldLand Trust）等机构获取土地购买和保护区扩展资金，以及和科研和专业机构合作，获取研究和可替代生计开发等支持。[3] 项目实施[4] 保护区私有化和扩张 2014年，EcoMinga在其合作伙伴“热带雨林信托基金”的资助下，创立了私有的德库拉保护区。此后，双方持续合作，不断扩展保护区面积，目前总面积已经超过 6,500 英亩。为了丰富经费来源，EcoMinga后续又与另一家英国青年人主导的土地信托基金⸺Reserva紧密合作，利用Reser-va的众筹平台获得更多经费用于保护区扩张，同时也通过该组织动员全球青年人参与到当地生态调查和社区教育中来。社区教育的目标包括向当地居民介绍生态多样性的意义以及采矿的潜在和长远危害，鼓励更多人选择将私有土地卖给基金会，扩大保护区，而不是卖给更有能力出高价收购土地的矿业公司。EcoMinga还针对当地青年推出了教育计划，通过生物多样性培训，环境保护课程来培养“准生物学家”，组织他们参与物种监测和科研，成为环境保护的一线行动者。 EcoMinga在募资策略上还有一些创新举措，例如利用“热带雨林信托基金”的平台，将保护区内发现的几十种新物种，包括兰花、蛙类或者鼠类的命名权进行全球拍卖。捐助者可以选择用自己的名字，或者随意选择其他有纪念意义的名字，将捐赠行为赋予历史意义。[5] 开发可持续替代生计 德库拉保护区内有部分社区居民世代以种植橙子为生，为此砍伐了大量森林用于开垦种植园，但是数次收获之后又因为土壤退化不得不将其遗弃，迫使农民不断开垦新地，造成破坏的恶性循环。针对这一现状，EcoMinga实施了有机香草种植项目试点，并定期邀请农科专家为种植户提供实地指导。因为香草是环境友好作物，有机种植也不需要使用化肥，可以帮助农民在提高土地利 用效率，减少森林砍伐的同时获取更大的经济回报。这种做法还带来了社会效益⸺由于种植时间和精力得到优化，女性参与者更有可能利用闲暇接受继续教育，进而整体提高了女性群体的韧性。除了种植项目之外，EcoMinga还在保护区开发生态旅游项目，力求在保护生态的前提下，为当地社区创造更多样的生计选择。 利用法律武器倡导“自然权利” 德库拉保护区地处偏远，由于不属于国家公园，有60%左右的面积被采矿特许权覆盖，而潜在的采矿项目正在逼近保护区。由于EcoMinga项目人员发现部分矿业公司未经授权进入保护区勘测，并破坏了生态。为此，该机构一方面增加巡逻频率，另一方面尝试利用2008年就被纳入厄瓜多尔宪法的“自然权利”框架来获取司法支持。EcoMinga本地负责人依托法院2021年禁止类似保护区采矿项目的成功先例，邀请法律专家一道研判听证和判决材料，从中尽可能搜集更多法律依据。项目人员希望利用新的关键生物多样性区域和“自然权利“的认定标准，促使政府将该地区的土地利用权限改为“仅限保护”。EcoMinga也曾试图向政府申请，希望获取就采矿项目所征集的本地社区意见，但政府拒绝了这个请求。除了德库拉保护区之外，EcoMinga还在多个保护区进行类似工作，希望在采矿特许权和自然权利的冲突困境中寻找合理的平衡点。 项目成效及启示 EcoMinga正在进行的新一轮募资，用以支持保护区扩大2,500英亩，使得总面积再增加56%。规划的目标包括将分散的保护区连接起来，使得现有的生态廊道得以扩大，以保护濒危物种，特别是部分珍稀兰花和两栖动物。根据计划，扩张保护区内的活动将严格限定为科研活动和科学旅游。为此，该组织也承诺会继续加大巡查力度，减少整个保护区内的非法活动。德库拉保护区是EcoM-inga管理的多个项目之一，为私人服务区争取最大的司法保护也是该机构广泛采用的做法。此外，EcoMinga充分利用当地自然条件，指导社区居民从传统生计转向更可持续的有机香草种植，也取得了社会和经济的双重效益。虽然受机构人员限制，目前该种植项目推广规模有限，但挖掘本地潜力，开发可替代生计的思路值得借鉴。 虽然“自然环境权利”运动在拉丁美洲的兴起有其复杂的历史和社会背景，但是重视利用法律工具为生态环境工作保驾护航的底层逻辑值得推广。目前中国的生态环境保护法治化、制度化进程正在加速。截至当前（2025年9月），我国继《民法》后的第二部法典⸺《生态环境法典》还在制订过程中，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司法和行政制度也会进行配套改造升级。如何用好司法和行政工具将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原则下沉到偏远社区乃至荒野，会成为我国生态环保工作的新课题。 案例二 基于社区的红树林生态恢复方法（CBEMR）[6] 项目背景 红树林是湿地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维持生物多样性和应对气候变化方面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红树林为世界上超过 1500 种动植物提供了关键栖息地，其中约 15% 的物种（包括部分鲨鱼和鸟类）面临灭绝威胁。此外，红树林具有的坚固根系也令其成为抵御风暴潮的天然屏障。然而，由于气候变化的加剧，以及受农业、水产和各类种植园过度开发的影响，全球红树林生态系统已有超过一半面积面临崩溃危险。其中近五分之一处于高风险状态。2004年印度洋海啸后，红树林的重要性得到了广泛认可，吸引了各国政府、非政府组织、私营企业以及公众的积极支持和参与，在全球范围里已经主动种植了十万公顷的红树林，但是近80%的人工种植项目以失败告终，或仅形成孱弱体系，无法正常生长。 湿地国际（Wetlands International）总部位于荷兰，1995年成立以来，该组织通过覆盖五大洲的区域行动网络，聚焦全球湿地维持和重建，保护湿地资源和生物多样性。目前，湿地国际正在几内亚比绍、肯尼亚、菲律宾和印尼积极推广并实施“基于社区的红树林生态恢复法”Communi-ty-Based Ecological Mangrove Restoration（CBEMR）。该方法由美国生态组织Mangrove ActionProject首创，目前配合湿地国际进行联合推广。CBEMR侧重恢复适宜的水文条件、土壤化学性质和沉积环境，让红树林自然再生，并确保红树林与其他沿海生态系统的连接性。 项目实施 CBEMR方法的核心：两个基本原则 与生态系统修复（rehabilitation）过程相比，CBEMR方法论强调“恢复”（restoration），特指重建原有生态系统，目标是恢复到干扰前的原始状态。不同于单纯的人工种植恢复，CBEMR在实施过程中遵循以下两项基本原则。 原则一：确保红树林健康再生所需的生物物理条件 CBEMR的核心理念在于：一旦生物物理条件恢复，红树林种子会随潮水自然涌入并在适宜地点定植。为此，湿地国际在越南、印尼受侵蚀严重的泥泞海岸中，成功利用了透水结构截留泥沙，来重建红树林生态条件。透水结构由竹子、细枝或其他灌木等当地材料制成，并设置在海岸前方。这类结构允许海水通过，能缓冲海浪，使海浪在抵达海岸前高度降低、能量减弱，从而让泥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