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自愿碳市场发展中的关键问题及对我国自愿碳市场建设的启示

《气候变化研究进展》网络首发论文 全球自愿碳市场发展中的关键问题及对我国自愿碳市场建设的启示廖舫仪，段茂盛2025-09-222026-03-09廖舫仪，段茂盛．全球自愿碳市场发展中的关键问题及对我国自愿碳市场建设的启示[J/OL]．气候变化研究进展.https://link.cnki.net/urlid/11.5368.P.20260309.0943.002 题目：作者：收稿日期：网络首发日期：引用格式： 网络首发：在编辑部工作流程中，稿件从录用到出版要经历录用定稿、排版定稿、整期汇编定稿等阶段。录用定稿指内容已经确定，且通过同行评议、主编终审同意刊用的稿件。排版定稿指录用定稿按照期刊特定版式（包括网络呈现版式）排版后的稿件，可暂不确定出版年、卷、期和页码。整期汇编定稿指出版年、卷、期、页码均已确定的印刷或数字出版的整期汇编稿件。录用定稿网络首发稿件内容必须符合《出版管理条例》和《期刊出版管理规定》的有关规定；学术研究成果具有创新性、科学性和先进性，符合编辑部对刊文的录用要求，不存在学术不端行为及其他侵权行为；稿件内容应基本符合国家有关书刊编辑、出版的技术标准，正确使用和统一规范语言文字、符号、数字、外文字母、法定计量单位及地图标注等。为确保录用定稿网络首发的严肃性，录用定稿一经发布，不得修改论文题目、作者、机构名称和学术内容，只可基于编辑规范进行少量文字的修改。 出版确认：纸质期刊编辑部通过与《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签约，在《中国学术期刊（网络版）》出版传播平台上创办与纸质期刊内容一致的网络版，以单篇或整期出版形式，在印刷出版之前刊发论文的录用定稿、排版定稿、整期汇编定稿。因为《中国学术期刊（网络版）》是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批准的网络连续型出版物（ISSN 2096-4188，CN 11-6037/Z），所以签约期刊的网络版上网络首发论文视为正式出版。 全球自愿碳市场发展中的关键问题及对我国自愿碳市场建设的启示 廖舫仪，段茂盛 清华大学能源环境经济研究所，北京100084 摘要：自愿碳市场通过市场化机制激励社会组织和个人采取减排行动，是实现《巴黎协定》温升控制目标的重要政策工具。当前自愿碳市场面临环境完整性及可持续发展效益等方面的挑战，影响其发展质量，尤其是减排有效性，为此，利益相关方提出了一系列的解决方案建议。本文系统梳理了全球自愿碳市场发展面临的关键问题，对比分析了解决这些问题的主要可能措施建议及其优缺点。结合我国自愿碳市场的发展现状，提出了建设我国高质量自愿碳市场的建议。 关键词：自愿碳市场；环境完整性；可持续发展 引言 自愿碳市场允许在自愿基础上根据相关碳信用标准的要求申请和签发碳减排信用/指标，并进行指标的交易和使用等[1]。其供给侧由一系列碳信用标准组成，例如黄金标准和核证碳标准（VCS）等国际标准以及我国的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CCER体系）；需求侧由减排信用的使用者组成，主要是企业，也包括其他各类机构和个人。与履约碳市场为大型排放点源设置强制的温室气体排放报告和配额清缴义务不同，自愿碳市场在激励未被履约碳市场纳入的企业和个人等的减排方面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通过自愿碳市场，企业等可以购买碳减排信用抵销碳排放、实现碳中和，从而完成其减排义务、践行低碳承诺和履行社会责任，其他主体也获得激励，从而自愿采取减排举措，有利于调动更多社会力量参与碳减排行动[2]。实现《巴黎协定》的温升目标仅靠缔约方的努力是不够的[3]，还需要来自非国家主体，包括次国家主体、行业、企业、公民个人等各方面的减排努力，因此，自愿碳市场具有重要意义。 我国的CCER体系于2024年1月重新启动，是推动实现我国“双碳”目标的政策工具，也是全国碳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从供给侧来看，CCER体系是全球自愿碳市场的组成部分，所产生的减排指标除了被用于国内的社会责任等目的外，还曾被国际民用航空组织下设立的国际航空碳抵消和减排计划（CORSIA）作为试点阶段的合格减排指标，CCER体系也正在申请重新成为CORSIA下正式阶段的合格减排指标。从需求侧来看，当前我国“十四五”规划中与碳排放相关的2项约束性指标进展均滞后预期[4]。其中，为实现碳强度下降18%的目标，2025年的排放量需降低4%~6%[5]。为完成2030年的国家自主贡献（NDC）减排目标，我国未来除了继续加大自身的减排努力外，也可以通过购买来自国外的减排成果来降低实现减排目标的成本；其中，通过购买我国在境外投资项目的减排指标可提高低碳投资项目的经济性，促进对外投资的低碳化。同时，为提高我国CCER体系的国际影响力，也需要积极 争取CCER项目和指标的国际互认。因此，发展高质量的CCER体系，对于我国完成自身减排目标以及实现低碳“一带一路”等的建设具有重要意义。 近年来，全球自愿碳市场的规模迅速扩大，2023年碳信用的签发数量超过了2.86亿个，远高于2007年的500多万个[6]。预计未来全球自愿碳市场的规模将持续增长，保守估计2030年的市场规模可能超过100亿美元[7]，甚至增长至1000亿美元[8]。虽然自愿碳市场有良好的发展前景，但目前的发展也面临很多争议。首先是关于自愿碳市场能否实现真实、有效的温室气体减排的质疑。部分减排项目在没有碳信用带来的额外收入时也能实施[9-10]，部分减排活动的实施导致了项目边界之外排放量的增加[11-13]，还有部分项目在实施后不久就出现了减排量的反弹[14-15]。例如，世界上最大的减少毁林和森林退化导致的排放量（REDD+）项目——津巴布韦Kariba项目将减排成果夸大了至少300%[16]；VCS雨林项目宣称的94%的碳汇增加对气候变化毫无益处[17]；德国环境署对德国知名生物燃料生产商Verbio购买减排量来源的66个中国上游减排（UER）项目审查后发现，45个项目涉及通过虚假申报和夸大数据的方式骗取减排证书。其次是对自愿碳市场可能会产生不利的环境和社会影响的担心。部分碳抵销计划难以满足环境和社会效益方面的要求[18-20]，造成二氧化硫排放增加等负面影响。 国内外学者对自愿碳市场的碳减排效果[21-22]、碳泄漏问题[12-13,23]、环境与社会效益[24-30]等影响其发展质量的因素分别进行了研究，但较少从系统的角度全面梳理分析建设高质量自愿碳市场所面临的问题，以及针对不同问题可能的解决方案及其优劣。本文首先明确了高质量自愿碳市场的标准。在此基础上，系统梳理了目前全球自愿碳市场发展存在的关键问题，对比分析了国际上关于解决相关问题的主要措施建议。最后，提出了建设我国高质量自愿碳市场的建议。 1高质量自愿碳市场的标准 碳信用可以替代使用者自身的减排行动，因此碳信用是否代表真实且额外的减排量从根本上决定了其质量[31]。因此，高质量的碳信用应当准确或较保守地代表减排或从大气中移除的二氧化碳量，并根据国际公认的标准进行认证[32]。为了建设更高质量的自愿碳市场，国际上许多机构提出了关于高质量自愿碳市场的评价标准（表1）。由于目前不存在权威的高质量标准，各类不同机构提出的标准各有差异，但均包括了环境完整性与可持续发展方面的相关要求。 自愿碳市场中的碳信用可分为传统碳信用与碳移除信用两类，不同碳信用在满足高质量标准的要求方面具有差异。碳移除信用产生于二氧化碳移除相关项目。二氧化碳移除指直接从大气中移除二氧化碳并将其持久封存在地下、陆地、海洋或产品中[33]。近年来，自愿碳市场需求端对碳移除信用的关注日益增加，越来越多的买家将利用碳移除信用实现净零目标[34]。碳移除技术属于负排放技术，在中短期内可以减少净排放，帮助实现净零排放；在长期来看还可以实现并保持负排放，能较好地满足额外性要求，未来的封存潜力和发展空间也都很大[35]。然而，碳移除信用也面临着挑战。由于二氧化碳移除技术仍处于发展初期，成本较高，碳移除项目普遍缺乏商业收益，当前主流碳市场价格水平也无法为其规模化发展提供支持[36]。并且，碳移除项目在实施过程中可能会产生持久性问题及负面的环境影响[35]。而传统碳信用则同时面临着环境完整性与促进可持续发展两方面的挑战。 2自愿碳市场目前存在的关键问题 当前，国际自愿碳市场发展中被诟病最多的主要是环境完整性与可持续发展两方面（图1）。环境完整性体现在4个具体的方面：额外性、持久性、泄漏风险和重复计算。可持续 发展则表现在其他环境影响和社会影响两个方面。 Fig. 1Key challenges in the development of international voluntary carbon market 2.1额外性相关问题 额外性指如果没有碳信用带来的激励，减排活动就不会发生[37]。它是所有温室气体减排机制下的核心概念和要求，是这些机制存在的基石，要求减排项目必须实现相较于基准线情景下更多的真实气候效益[38]。而现实中，部分减排项目的额外性饱受争议。2024年Verra以额外性不足为由撤销了37个中国水稻种植项目，认为这些项目缺乏足够证据证实基准线与项目情景的实际执行情况[39]；美国司法部指控某减排项目开发商在非洲和亚洲的炉灶项目中伪造减排数据，超额签发数百万吨碳信用[40]。 大量学术研究也对自愿碳市场的额外性问题进行了实证分析。清洁发展机制（CDM）时期，学界对额外性的关注主要集中在可再生能源类项目上。大量研究采用敏感性分析、回归分析、内部收益率模型等方法，对中国和印度的风电和水电类项目进行了分析①，认为大部分项目无法满足额外性要求[10,41-44]。近年来，对额外性的关注更多集中在森林类项目上，大量研究采用匹配分析法[45]、双重差分法[46]、合成控制法[47-48]等定量方法，构建没有项目实施的反事实情景下区域内的森林情况，再与现实中区域内的森林情况进行比较，看是否产生了额外的减排。部分研究认为，大部分森林类项目无法满足额外性要求[47-48]，而另一部分研究反驳了这一结论，认为森林类项目促进了区域内植被的生长[45]。 为确保减排效益的额外性，目前提出的解决方案主要有两种。一是使用更加标准化的方法评估额外性。过去，除CAR（气候行动储备）外，CDM、VCS等几乎所有其他的碳减排项目机制都要求针对每个项目的额外性进行论证，使用的方法包括投资分析、障碍分析、常规实践分析等。这种方式需要较多主观判断，以投资分析为例，评估项目无碳信用产生的收入时是否盈利需要依赖折现率、成本核算范围、未来收益预测等核心参数，但碳信用机制并未对这些参数设定统一的标准，项目开发商可能在分析中选用对自己有利的参数以降低项目的财务指标，从而得出无碳信用时项目不具有经济可行性的结论。同时，针对每个项目的额外性论证也依赖于不确定性很大的对未来的假设，而实践中难以判断项目开发人员是否偏向于使用对他们有利的假设[49]。针对该方法的缺点，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合规抵消计划等信用 机制提出了评估额外性的标准化方法。该方法针对同一类型的项目建立一组资格标准，满足标准的所有项目都被视为具备额外性。这一方法同时对所有减排项目而非单个项目进行质量管理，可以降低交易成本，提高透明度、客观性和可预测性，也更能确保总体的环境完整性[50]。但实践中，由于很难制定可靠的统一评估标准，因此标准化方法仅适用于少数几类技术流程清晰、影响因素单一的项目，而林业、农业等复杂、影响因素多的项目类型难以适用。 二是设置项目白名单的方法。自愿碳市场中的白名单又称正面技术清单，列明了因成本高、财务指标差等明显具备额外性的技术。使用了白名单中所列技术的项目被认为自动具备额外性，无需再进行额外性论证。这一方法既简化了项目的审批流程，降低了项目开发的难度和成本，又能够确保项目产生真实的减排量。自愿碳市场的管理者通常会根据不同技术的成本效益、渗透率、发展潜力、创新等因素来选择进入白名单的技术类型[51]，并根据技术发展情况动态更新白名单。当前，CDM以及加纳、印度、秘鲁等国在参与《巴黎协定》第6.2条合作方法时，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