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发展趋势及其综合治理研究——以资金渠道的视角

———以资金渠道的视角 刘宗义∗龙风穆∗∗王业昊∗∗∗ 【内容提要】近年来ꎬ以“俾路支解放军”为代表的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组织持续发展壮大ꎬ对巴基斯坦国内安全环境以及中国在巴利益造成严重威胁ꎮ本研究通过系统分析公开资料ꎬ深入探讨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的资金来源及运作模式ꎬ揭示其与跨境走私网络、“叛乱经济” 、基层治理困局以及外部势力的复杂互动关系ꎮ研究发现ꎬ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主要依靠跨境石油与毒品走私、有组织暴力劫掠以及外部资金输送等四大资金来源维持运转ꎮ由于巴基斯坦在边境管控方面治理能力欠缺且邻国缺乏配合、巴基斯坦政府治理俾路支省分离主义的手段比较单一、外部势力阻挠等原因ꎬ巴基斯坦在打击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资金来源方面面临困境ꎮ要解决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的资金来源问题ꎬ巴基斯坦政府需要采取标本兼治的综合治理策略ꎬ并通过强化技术手段ꎬ以及通过双边及多边外交渠道加强国际合作等途径来解决分离主义武装的资金来源问题ꎮ 【关 键 词】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资金来源海外利益保护反恐融资 ＤＯＩ:１０􀆰 １６６０８ / ｊ􀆰 ｃｎｋｉ􀆰 ｎｙｙｊ􀆰 ２０２６􀆰 ０１􀆰 ０６ ２０２６年１月底ꎬ俾路支解放军(Ｂａｌｏｃｈｉｓｔａｎ Ｌｉｂｅｒａｔｉｏｎ ＡｒｍｙꎬＢＬＡ)下属武装派别采取协同行动ꎬ对巴基斯坦俾路支省的十多处学校、银行、市场 和军事设施同时发动袭击ꎬ共造成包括妇女和儿童在内的３６名平民及２２名安全和执法人员丧生ꎮ这是俾路支解放军迄今为止发动的规模最大的行动之一ꎮ①近年来ꎬ巴基斯坦俾路支省持续动荡ꎬ以俾路支解放军为代表的分离主义武装频繁发动袭击ꎬ严重威胁地区安全稳定及巴基斯坦领土完整ꎮ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的活动已从传统的分离主义活动演变为具备分离主义和现代恐怖主义双重特征的持续性威胁ꎮ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分子通过暴力、恐怖手段挑战巴基斯坦中央政府权威ꎬ从政治意义上说已经发展到谋求割据的阶段ꎮ２０２５年５月７ ~ １０日印巴军事冲突后ꎬ俾路支解放军与流亡海外的俾路支分离运动领导人米尔􀅰阿里􀅰俾路支(Ｍｉｒ Ａｌｉ Ｂａｌｏｃｈ)等于５月１５日企图内外勾结ꎬ策动俾路支省独立建国ꎮ② 当前ꎬ国内尚未有针对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资金来源的研究ꎮ现有关于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问题的研究按研究议题可分为起源与历史演变研究、现状与特征分析研究以及治理与策略研究ꎮ在起源与历史演变研究方面ꎬ郭雷庆和周晓芳通过历史视角对俾路支民族分离主义问题的产生和治理路径开展了研究ꎻ③张元在«巴基斯坦俾路支分离主义研究»一书中对俾路支分离主义进行了全景式论述ꎮ④在现状与特征分析研究方面ꎬ臧建国对俾路支分离势力的历史和现状进行了研究ꎬ以寻求建立现实有效的反恐安全风险防控体系ꎻ⑤闫伟和于开明认为ꎬ当前俾路支分离运动在持续衰退多年后再度反弹ꎬ并在恐袭策略、活动空间和组织结构等方面呈现出不同以往 的态势特征ꎮ①在治理与策略研究方面ꎬ亢升和朱王翘楚对俾路支解放军恐怖主义 袭 击 的 新 动 向 进 行 了 研 究ꎬ提 出 了 中 国 参 与 俾 路 支 问 题 治 理 的策略ꎮ② 国际上针对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财源的研究主要来自巴基斯坦学者ꎬ但既有成果对分离主义武装财源的研究聚焦不足ꎬ缺乏单独针对财源议题的研究ꎮ例如ꎬ谢赫􀅰古兰􀅰吉拉尼(Ｓｈｅｉｋｈ Ｇｈｕｌａｍ Ｊｉｌａｎｉ)等人的文章以讨论俾路支省的叛乱与反叛乱为主题ꎬ文中有一部分提及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通过阿富汗获得资金和武器以及靠走私抢劫行为自筹资金ꎻ③穆罕默德􀅰瓦卡尔(Ｍｕｈａｍｍａｄ Ｗａｑａｒ)等人的文章讨论了外部势力对俾路支分离主义势力的各类支持ꎬ但资金来源分析(文中主要指来自印度和阿富汗的资金支持)仅占文章总体篇幅的一小部分ꎻ④扎曼(Ｎａｄｅｅｍ Ｕｚ Ｚａｍａｎ)等人的文章对俾路支地区陷入贫穷—叛乱恶性循环的原因进行了深入探讨ꎬ其中简要介绍了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走私敲诈的资金获取方式ꎮ⑤整体来看ꎬ国内针对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的财源研究存在较大空白ꎬ国外则缺乏深入的专题研究ꎮ 分离主义活动的长期组织化运作离不开稳定资金的支持ꎬ资金来源网络不仅是分离主义武装维持存在的基础ꎬ更是其扩大暴力输出、渗透社会影响的核心要素ꎮ大卫􀅰加吕拉(Ｄａｖｉｄ Ｇａｌｕｌａ)等学者在«反叛乱战争»(Ｃｏｕｎｔｅｒｉｎｓｕｒｇｅｎｃｙ Ｗａｒｆａｒｅ)中指出ꎬ “民众是叛乱者争夺的‘新 战 场’ ” ꎮ“控制的目的在于切断或显著减少民众与叛乱者的各种联系(包括情报、物 资、财政联系等) ꎮ”①在打击叛乱和反对恐怖主义的长期过程中ꎬ西方战略界提出“饿死野兽”(Ｓｔａｒｖｉｎｇ ｔｈｅ Ｂｅａｓｔ)的反恐理论ꎬ认为通过切断资金来源可以有效削弱恐怖组织的能力ꎮ即使无法完全消灭恐怖组织ꎬ也可以通过金融制裁和反洗钱措施大幅提高其运作成本ꎬ迫使其采用更加昂贵和危险的融资方式ꎮ其核心逻辑呼应«孙子兵法»关于“军无辎重则亡ꎬ无粮食则亡ꎬ无委积则亡”②的古老智慧ꎮ因此ꎬ讨论俾路支解放军等分离主义、恐怖主义武装的资金来源渠道、尝试打击叛乱的经济根源ꎬ对改善当前俾路支地区的安全局势、保障中巴经济走廊建设环境安全和维护我国在巴利益有重大意义ꎮ 本文主要采用开源情报(ＯＳＩＮＴ)③对俾路支解放军及其他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近年来资金来源情况进行研究ꎮ对于本项研究而言ꎬ开源情报分析具有较好的适用性ꎮ一是因为俾路支地区有较为发达的本地网络媒体ꎬ当地记者已对涉及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的经济行为进行了较为翔实的实地调查ꎬ并形成了大量公开的网络新闻报道ꎻ二是因为巴基斯坦政府通过三军公共关系部(ＩＳＰＲ)等媒体公关部门针对俾路支省的反叛乱行动实行了较为透明的信息公开机制ꎻ三是俾路支解放军等分离主义武装自身也建立了以“电报(Ｔｅｌｅｇｒａｍ)群组发布—亲分离主义媒体转发”为核心的新闻发布机制ꎬ时常有意无意地透露该组织的经济活动模式ꎮ 一、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近期发展趋势 俾路支省活跃着多个分离主义武装组织ꎬ其主要活动地区在俾路支省中部、南部和西南部ꎬ活动范围已超出阿巴边境部落地区ꎬ其中最具影响力的包 括 俾 路 支 解 放 军、俾 路 支 解 放 阵 线(Ｂａｌｏｃｈｉｓｔａｎ Ｌｉｂｅｒａｔｉｏｎ ＦｒｏｎｔꎬＢＬＦ) 、俾路支共和军(Ｂａｌｏｃｈ Ｒｅｐｕｂｌｉｃａｎ ＡｒｍｙꎬＢＲＡ)等ꎮ俾路支解放军是其中规模最大、活动最频繁的组织ꎬ其中坚力量由马里(Ｍａｒｒｉ) 、布格提(Ｂｕｇｔｉ)等部落武装构成ꎮ该组织下设多个作战单位ꎬ其中马吉德旅 (Ｍａｊｅｅｄ Ｂｒｉｇａｄｅ)专门负责对外国目标的袭击行动ꎮ近年来ꎬ俾路支解放军不断完善组织架构ꎬ建立了包括军事指挥、情报收集、宣传动员等在内的完 整 体 系ꎮ该 组 织 所 属 特 种 战 术 行 动 小 队(Ｓｐｅｃｉａｌ Ｔａｃｔｉｃａｌ ＯｐｅｒａｔｉｏｎＳｑｕａｄ)于２０１８年１０月２１日首次公开ꎬ通常以高价值人员或战略基础设施为目标ꎬ主要成员皆经过系统性军事训练ꎬ可以在城市环境和山区执行特种作战ꎮ①２０２５年以来ꎬ俾路支地区安全形势持续恶化ꎬ以俾路支解放军为代表的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袭击活动开始呈现以下特点ꎮ 一是袭击事件同时呈现出数量和规模两个维度的恶化ꎮ首先从数量上看ꎬ２０１９年以来俾路支省袭击事件总数与袭击造成的伤亡人数均维持每年３０％左右的稳定增长ꎮ２０２４年ꎬ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发动的导致平民和军警死亡的事件达到２５０起ꎬ较２０２３年的１６９起增加３３％ꎬ为２０２１年发动１１１起的１􀆰 ４４倍ꎮ２０２４年的袭击共造成２７３名巴基斯坦平民以及１８６名巴基斯坦军警遇难ꎬ较２０２３年环比大幅增长４０％ꎮ２０２５年ꎬ分离主义武装发动的袭击达４８２起ꎬ造成总数超１０００人的平民军警死亡ꎬ死亡人数较２０２４年翻了一番ꎬ甚至远超２００７年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全盛时期的伤亡人数ꎮ②其次从规模上看ꎬ２０２５年出现了若干次由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发动的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恐怖袭击事件ꎬ包括２０２５年１月的泽赫里镇(Ｚｅｈｒｉ)袭击、３月的 贾 法 尔 快 线 火 车(Ｊａｆｆａｒ Ｅｘｐｒｅｓｓ)劫 持 以 及３月 的 诺 什 基(Ｎｕｓｈｋｉ)公路袭击ꎮ上述袭击都具有单次人员伤亡远超以往、预谋准备极为充分的新特点ꎮ例如ꎬ贾法尔快线劫持事件为俾路支解放军首次劫持整列列车的尝试ꎬ其通过预先埋设炸药、规划伏击地点等手段进行了前期周密准备ꎬ劫持了４００多名乘客ꎬ并在巴基斯坦安全部队发起解救行动前造成至少５８名人质丧生ꎬ还利用夜色成功撤走了实施劫持的主力武装ꎮ③此类行动准备周密、性质恶劣ꎬ在２０２５年之前极为罕见ꎮ 二是组织发展策略从农村转向城市ꎬ呈现出较为明显的“去部落”化特征ꎮ与历史上由部落酋长领导、以偏远农村为根基的分离主义武装不同ꎬ 当前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已逐渐演化为由城市中产阶级领导、具有现代组织形态的分离主义武装运动ꎮ这种变化体现在领导核心与一线人员两个层面ꎮ从领导核心来看ꎬ巴基斯坦伊斯兰堡政策研究所学者的一篇论文认为ꎬ当前分离主义武装的指挥层已从原先布格提、马里、门加尔(Ｍａｎｇｏｃｈｅｒ)等部落的长老更迭为以俾路支解放军高层巴希尔􀅰泽布(Ｂａｓｈｉｒ Ｚｅｂ) 、俾路支解放阵线高层阿拉􀅰纳扎尔(Ａｌｌａｈ Ｎａｚａｒ)等为代表的精通现代社交媒体的“受过教育的普通中产阶级”领导人ꎬ已经打破传统的部落界限ꎮ①从一线人员来看ꎬ新领导层致力于将叛乱“城市化” ꎬ最突出的表现是高学历人士被系统地吸纳为自杀式袭击者ꎮ例如２０２２年４月ꎬ俾路支解放军下属分支马吉德旅女性成员莎莉􀅰俾路支(Ｓｈａｒｉ Ｂａｌｏｃｈ)对巴基斯坦卡拉奇孔子学院的通勤车辆发动自杀炸弹式袭击ꎬ造成三名中国公民遇难ꎮ莎莉􀅰俾路支时年３０岁ꎬ任中学科学教师ꎬ拥有阿拉马􀅰伊克巴尔开放大学的教育学学士和硕士学位以及俾路支大学的动物学硕士学位ꎮ②莎莉􀅰俾路支是迄今为止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组织中学历最高的自杀式袭击者之一ꎬ标志着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对巴基斯坦城市中产阶级的渗透和招募取得成效ꎬ逐渐从原先的以征募农村部落地区人员为主转向征募城市中产受教育人员为主ꎮ俾路支解放军已多次实施有高学历人员参与的自杀式袭击ꎮ指挥层和基层的人员结构变动一致反映了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正在利用“跨部落的俾路支民族主义”③来推行一种开发新渠道人力资源、扩大社会基础的新型战略ꎮ 三是安全形势的恶化呈现外溢效应ꎮ２０２４年以来ꎬ以俾路支解放军为代表的分离主义武装在俾路支省外加强了针对中国公民和中国援建设施的针对性袭击ꎮ２０２４年１０月６日ꎬ中资企业卡西姆港发电有限公司的车队在信德省的真纳国际机场附近遇袭ꎬ造成中国公民两死一伤ꎬ俾路支解放军 宣布对此负责ꎮ①近年来ꎬ俾路支解放军利用意识形态、地域优势和局势变化ꎬ与巴基斯坦塔利班(Ｔｅｈｒｅｅｋ － ｉ － Ｔａｌｉｂａｎ ＰａｋｉｓｔａｎꎬＴＴＰ)、真主军(Ｊｕｎｄｕｌｌａｈ)、俾路支联合军(Ｕｎｉｔｅｄ Ｂａｌｏｃｈ ＡｒｍｙꎬＵＢＡ)等组织进行勾连ꎬ并取得一定成果ꎮ２０２５年３月３日ꎬ俾路支解放军牵头ꎬ组织由俾路支解放军和俾路支解放阵线等若干个主要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组成的俾路支人民解放联盟(Ｂａｌｏｃｈ Ｒａｊｉ Ａａｊｏｉ ＳａｎｇａꎬＢＲＡＳ)威胁对中巴经济走廊设施展开更大规模的针对性袭击ꎮ② 当前ꎬ巴基斯坦政府受限于财政困境以及安全部队训练不足ꎬ未能有效遏制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的扩张与发展ꎬ中国在俾路支省及巴基斯坦其他地区的利益面临严峻安全威胁ꎮ 二、俾路支分离主义武装的主要资金来源 以俾路支解放军为首的分离主义武装已经构建了一套完善的资金来源渠道ꎬ并根据地区态势不断完善现有收入渠道ꎬ同时开辟新的敛财途径ꎮ当前俾路支解放军等武装主要的资金来源分为石油和毒品走私、大规模劫掠和外部资助四个方面ꎮ在其资金来源中ꎬ石油走私占比最大ꎬ本研究推测约占分离主义武装资金来源三分之二以上ꎬ毒品走私与外部资助位列其次ꎬ大规模有组织劫掠当前占比最小ꎬ但随着俾路支省与邻国接壤地区巴方一侧的安全环境恶化ꎬ大规模有组织劫掠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