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中国气候转型展望：专家调查

中国⽓候转型2025: 专家调查 2025年11⽉6⽇ 作者Xunpeng Shi*, Belinda Schäpe, Qi Qin* 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Energy Transition Studies 贡献者Lauri Myllyvirta, Chengcheng Qiu 编辑Jonathan Seidman 设计Wendi WuPhoto byRicardo WuonUnsplash 项⽬主管Belinda Schäpe 关于CREA CREA是⼀个致⼒于揭⽰空⽓污染的趋势、原因、其对健康的影响以及解决⽅案的独⽴研究机构。CREA利⽤科学数据、研究和证据来⽀持世界各地的政府、机构和组织为实现清洁能源和清洁空⽓⽽做出的努⼒。我们相信，有效的研究和沟通是实现成功的政策、投资决策和倡议⼯作的关键。CREA于2019年在芬兰赫尔⾟基成⽴，在⼏个欧洲和亚洲国家都有⼯作⼈员。 关于ISETS 国际能源转型学会 (ISETS) 是⼀家独⽴、⾮营利的全球性组织，总部位于澳⼤利亚悉尼。ISETS旨在为推动全球能源转型作出贡献，促进知识分享，促进利益相关⽅之间的对话，⽀持各个领域的可持续发展并推动共同⾏动，以实现清洁可持续的能源未来。 声明 本报告由能源与清洁空⽓研究中⼼（以下简称“CREA”）根据其总部注册地所在国芬兰的法律法规依法发布。CREA致⼒于⽤科学研究的⽅式，推⼴清洁能源，及研究减少空⽓污染的解决⽅案。 CREA在政治上独⽴具有政治独⽴性。本报告中使⽤的指代名称和其地图上呈现的材料不代表本机构对任何国家、领⼟、城市或地区的法律地位或其当局的法律地位的意⻅表述，也不代表本机构对任何国家、领⼟、城市或地区的边界或边界的划定的意⻅表述。 本出版物包含的内容和表达的观点是于调研期间基于独⽴的科学研究和分析所产出的成果和意⻅，仅为作者的个⼈观点和意⻅，不⼀定代表官⽅政策或官⽅的观点，也不⼀定代表CREA、其成员和/或其出资⽅的观点和意⻅。 CREA不对报告中所含涉信息的及时性、准确性和完整性作担保。本报告仅⽤于环保公益和信息分享⽬的使⽤，不作为公众及任何第三⽅的投资或决策的参考。CREA对本出版物内容中的任何错误或遗漏不承担任何责任。 本报告有中⽂、英⽂两个版本，如有内容差异，以英⽂报告作准 关键要点 ●超过三分之⼆（69%）的专家认为，中国将显著或部分超额完成其2035年新的⽓候⽬标⸺相较排放峰值⽔平下降7‒10%，这表明中国具备实现更⼤幅度减排的潜⼒。●与此同时，在经济不确定性和地缘政治波动背景下，专家对中国短期能源转型与⼯业减排前景的信⼼有所下降，尤其是在2035年国家⾃主贡献（NDC）⽬标偏保守的情况下。●尽管⾃2024年3⽉以来排放量已经下降，但专家对中国是否会在2025年达峰的信⼼有所减弱，更多⼈预计峰值将推迟到2028年左右。这也反映出政府在2035年⽬标中未明确设定峰值年份的谨慎态度，可能为排放增⻓留下空间。●⼏乎所有受访专家（99%）对中国实现2030年⽓候⽬标充满信⼼⸺这意味着他们认为未来五年中国的排放不再增⻓。尽管如此，中国⽬前在2025年阶段性⽬标上仍存在较⼤差距，碳强度和煤炭消费增⻓尚未得到有效控制。●超过五分之四（80%）的专家认为，中国的钢铁和⽔泥⾏业的排放已达峰或将在2030年前达峰，尽管钢铁减排进展相对滞后。●尽管经济形势存在不确定性，专家们普遍认为，当前及未来的国内经济和地缘政治环境将加快短期能源转型步伐，并强化“双碳”⽬标的重要性，凸显清洁能源产业在经济发展中的核⼼作⽤。 1引⾔ 随着中国“碳达峰、碳中和”议程进⼊第五年，为系统梳理当前进展并研判未来趋势，国际能源转型学会受能源与清洁空⽓研究中⼼（CREA）委托，组织开展了⼀项⾯向杰出专家、学者和从业⼈员（观察家）的年度问卷调查。调查旨在对⽐2022年以来的相关数据，捕捉重点领域与关键议题的变化，进⽽为“双碳”战略提供更具证据⽀撑的洞⻅与决策参考。本次调查共邀请并回收68份有效问卷，受访者涵盖⾼校与研究机构、政府部⻔、以及能源与可持续发展领域的企业⾼管等。 2⼆氧化碳排放总量 在2025年受访的专家中，逾九成对中国在2030年前实现⼆氧化碳排放达峰表⽰有信⼼；18%的受访专家认为中国已达峰（⻅图1）。值得注意的是，7成受访者将达峰时点判断为2026—2030年这⼀窗⼝期，显⽰多数受访者预计中国将在这五年内触顶、兑现碳达峰承诺。进⼀步来看，在选择“2026—2030年”的受访者中，多数将达峰更具体地指向2028年（⻅表1）。 与过去三年的调研相⽐，专家对中国⼆氧化碳排放达峰的看法出现了更多的不确定性。认为中国将在2030年前达峰的⽐例显著上升：由2022年69%、到2023年72%，2024年75%，再到2025年进⼀步升⾄88%。不过，在2025年的调查中，认为中国可能已达峰的⽐例为18%，低于2024年的23%（⻅图1）。这表明尽管专家整体上仍普遍看好中国在203年前实现达峰，但他们对达峰确切时间的预期相⽐去年略有推迟。 就峰值⽔平⽽⾔，逾半数受访专家预测，中国的碳排放峰值将⽐2020年的⼆氧化碳排放量⾼出不到15%；这⼀⽐例虽较2024年略有回落，但仍明显⾼于2023年与2022年（⻅图5）。在外部地缘竞争加剧、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叠加国内经济动能转换进⼊关键期的背景下，⽓候⾏动的现实难度有所上升，这或可解释相较2025年的⼩幅回落。值得注意的是，将峰值控制在+10%以内的受访⽐例在2025年⾼于此前三年，⽽预计峰值⾼于+20%的⽐例则为历次调查中最低。 与此同时，分析显⽰中国⾃2024年3⽉以来的⼆氧化碳排放已持续下降，2025年有望实现⾃有记录以来的⾸次年度下降，这表明实际排放⾛势已较专家预期更快改善。鉴于本次调查在 2025 年度尚未结束时开展，受访专家在判断“是否能在 2025 年实现达峰”时较为谨慎，因此多数将判断集中于2026—2030年这⼀更可验证的时间窗⼝。 3⼀次能源消费和煤炭消费 在68位受访专家中，近半数认为中国⼀次能源消费总量将于2030年前达峰（⻅图3）。尽管这⼀⽐例为过去四年中的最低⽔平，但认为⼀次能源消费可能已经达峰的专家⽐例却创下新⾼。这⼀判断不仅反映了专家对中国在控制能源消费增速⽅⾯已取得进展的肯定，也反映出他们对政府推进能源转型与节能减排政策的信⼼。与此同时，仍有9位受访者（13%）持较为谨慎的观点，预计⼀次能源消费峰值将出现在2035年前后。这⼀判断可能基于对中国经济中⻓期增⻓与能源需求韧性的考量，以及能源结构调整与技术进步存在⼀定滞后效应的考量。 另有20位受访者（29%）认为2035年之后⼀次能源消费仍将继续增⻓。此类判断可能出于对⼯业化、城市化驱动下能源需求难以快速回落的担忧，他们认为在经济稳增⻓压⼒下，即便能源转型持续推进，⾼⽔平的能源消费仍可能⻓期存在。同时，这种审慎也折射出实现“2025年单位GDP能耗（能源强度）⽬标”的现实挑战：受2022年后经济复苏推动，能源需求增速超出预期，使得⽬标实现的难度加⼤，并促使相关部⻔随即对指标⼝径与统计⽅式进⾏了调整。 2025 年的调查显⽰，专家对中国⼀次能源消费达峰时间的判断进⼀步分化（⻅图3）。⼀端更趋“前移”，认为中国已达峰的⽐例⾃2022年的4%升⾄2025年的15%；需指出，“已达峰”判断受调查时点与样本构成影响，不同年度受访者对最新数据与周期位置的理解存在差异；因此，跨年对⽐时应同时参考“2035 年以后”与“不确定”占⽐的变动，以避免将“已达峰”⽐例上升简单解读为乐观情绪增强。另⼀端则更为谨慎，预计“2035年之后”达峰的⽐例由2022年的19%升⾄2025年的29%，同时“不确定/⽆法判断”的占⽐也有所上升。与此相对，“2030年前达峰”虽仍为主流，但其占⽐由2022—2024年的过半⽔平回落⾄2025年的47%；对“2030—2035年”区间的⽀持度也明显下降（2022年27%，2023年15%，2024年21%，2025年降⾄13%）。总体呈现“两端⾛强、中段收缩”的态势，且从“2035年以后”与“不确定”占⽐的提⾼看，总体判断较此前更趋保守。 中国在2021年已明确提出：“⼗四五”期间严格控制煤炭消费增⻓，“⼗五五”期间逐步减少。这⼀政策导向意味着煤炭消费峰值有望在2025 年前后出现。 围绕这⼀议题，受访专家观点呈现多元分化：其中 30 位（44%）认为中国煤炭消费已⻅顶，29 位（43%）持审慎态度，认为尚未达峰，另有 9 位（13%）表⽰不确定，强调峰值时点将取决于未来⼏年政治与经济形势的演变。专家的不确定性也反映出中国在控制煤炭消费⽅⾯进展有限。⼗四五前期，煤炭消费仍在⾼速增⻓，新建煤电项⽬的核准和开⼯数量⼀度达到近⼗年来的⾼位。同时，2025年呈现出新的迹象：在可再⽣能源强劲增⻓、满⾜电⼒部⻔新增⽤电需求的带动下，煤炭消费（及煤电发 电量）增速显著放缓、部分时段出现同⽐回落，创近年新低。不确定性的存在凸显了将政策执⾏、经济周期与产业结构等因素综合纳⼊评估的重要性。 与前三年相⽐，专家对煤炭消费达峰时间的判断呈现出两端⾛强、中段收缩的分化特征，⽽⾮单纯的“整体后移”。若按“2025年前（含2025年）达峰”的⼝径做跨年⽐较，2024年有25%受访者认为煤炭消费将不晚于2025年达峰；⽽在2025年的调查中，明确认为“已达峰”的为44%。与此同时，“2035年以后”与“不确定”的占⽐上升，显⽰前瞻性预期中推后的倾向和不确定性的⾛⾼。值得注意的是：在2025年调查中，“认为已达峰”（44%）⾸次略⾼于“认为尚未达峰”（43%），但领先幅度很⼩，表明分歧依然显著。 4电⼒部⻔ 电⼒部⻔在中国减排版图中居于关键地位：其排放约占全国总量的40%，既是主要来源之⼀，也是其他部⻔脱碳的基础⽀撑。七成以上专家预计电⼒部⻔将在2030年前达峰（⻅图5）。进⼀步看，近四成专家将达峰时间锁定在2026—2028年区间（详⻅表4）。若按“2025年或之前达峰”的⼝径进⾏跨年⽐较，⽐例从2022年的42%、2023年的45%、2024年的61%骤降⾄2025年的28%，⼏乎减半。这⼀变化可能反映出专家对短期减排前景的信⼼有所回落，整体预期更趋谨慎。 同时，尽管多数专家仍认为电⼒部⻔将在2030年前达峰，但煤电建设仍在持续增⻓，说明系统层⾯的惯性和安全性考量依然存在。不过，装机扩张并不等同于发电增⻓⸺2025年上半年，可再⽣能源的快速扩张已基本满⾜新增⽤电需求。下⼀阶段的关键任务，是为达峰后的结构性转型做好准备：唯有尽快实现短暂的平台期并迈⼊结构性下降通道，才能确保电⼒系统在⾼⽐例可再⽣能源条件下实现稳健⽽可持续的减排。 5⼯业部⻔ 钢铁⾏业位列中国第⼆⼤碳排放源，是⼯业部⻔减排成败的关键所在。正如表图6所⽰，关于⾏业⼆氧化碳排放达峰时间的判断正在逐步收敛，但整体较前三年略显保守。约⼋成专家认为⾏业已触及峰值或将在2030年前达峰，其中近半集中在2026—2030年区间（详⻅表5）。 若按“2025年或之前达峰、或已达峰”的⼝径跨年⽐较，这⼀⽐例呈下降趋势：2022年为35%，2023年为54%，2024年为68%，⽽2025年降⾄46%，为2023年调查问卷以来最低。这⼀变化反映出，在钢铁⾏业脱碳进展相对缓慢的背景下，专家的信⼼有所削弱，整体预期趋于谨慎。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不确定”选项的占⽐创下新⾼，也从侧⾯印证了⾏业前景的复杂性与不确定性上升。尽管如此，2025年调查中仍⾸次出现“认为已达峰”的受访者⽐例（46%）超过“认为尚未达峰”的⽐例（38%），显⽰部分专家认为⾏业排放可能已触顶或接近峰值，但共识尚未形成。 谨慎判断亦有其依据。钢铁⾏业减排仍⾯临路径依赖与技术路线的不确定性：包括废钢供给与价格周期、绿电可得性与成本、氢基炼铁与直接还原（DRI）等低碳⼯艺的商业化节奏，以及区域间电⼒与碳成本差异等，这些因素都可能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