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碳园区建设：现状、经验借鉴与对策建议

黄巧龙蔡雪雄 【内容提要】建设零碳园区是我国实现“双碳”目标的关键路径。当前，我国零碳园区建设尚处于起步阶段，面临制度规则体系不完善、能源系统转型动力不足、产业低碳转型受阻、碳汇体系不健全等现实问题。国内外已涌现诸多零碳园区典型案例，其核心发展模式可总结为以强化制度建设为支撑、以加快能源低碳转型为抓手、以推动产业协同为途径、以完善碳汇体系为手段。基于上述经验，结合我国资源禀赋与产业特征，建议从有力有序精准施策、促进产业低碳协同发展、推进能源绿色低碳转型、加快构建碳汇体系、健全长效发展机制五方面推进零碳园区建设，打造示范样板。 【关键词】零碳园区“双碳”目标低碳转型经验借鉴 中图分类号：F062.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0670（2025）08-0030-08 实现“双碳”目标，能源是源头，工业是重点。产业园区是工业绿色发展和能源低碳化转型的重要载体。[1]当前，欧美发达国家正积极推进零碳园区建设，在这一过程中已涌现出德国柏林欧瑞府零碳科技园等零碳智慧园区典范。在“双碳”目标的指引下，我国也开启了零碳园区的探索与实践。2024 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提出“零碳园区”概念，2025 年 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再次作出明确部署，零碳园区建设从概念转向实操阶段。2025 年 6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部门印发《关于开展零碳园区建设的通知》，明确支持有条件的地区率先建成一批零碳园区，有计划、分步骤推进各类园区低碳化零碳化改造，这对实现“双碳”目标具有重要意义。零碳园区是指在一定周期内，产业园区通过能源转型、资源循 环利用、产业转型、生态建设和碳管理等方式，减少、抵消或清除碳排放，最终实现碳排放总量在核算周期内“零排放”的现代化产业园区。[2]零碳园区建设有利于引导产业绿色低碳转型，是实现“双碳”目标的必经之路。[3]然而，当前我国零碳园区建设仍处于起步阶段，面临制度规则缺位、能源转型乏力、产业协同不畅、碳汇体系薄弱等挑战。本研究系统梳理了国内外零碳园区典型案例的发展模式，从制度建设、能源低碳转型、产业协同、碳汇体系四个角度提炼出核心启示。结合我国资源禀赋与产业特征，从有力有序精准施策、促进产业低碳协同发展、推进能源绿色低碳转型、加快构建碳汇体系、健全发展的长效机制等五个方面提出对策建议。 综合保税区、北京金风科技亦庄智慧园区、青海省零碳产业园区、青岛科创蓝碳减排零碳金融科技园区等典型案例。这些园区积极推动以光伏、风电、生物质能为支柱的清洁能源替代，能源结构转型与可再生能源整合能力显著提高。配套建设多元化储能装置，有效平抑风光资源的间歇性与波动性特征，电能储存效率显著提升。部分园区通过智慧能源管理平台实现园区数字化管控，促进多种能源形式的时空互补与梯级利用。这些创新实践推动我国园区综合能源效率稳步提升，碳排放强度持续下降，为全国零碳园区建设提供可学习可借鉴的样板。 （二）我国零碳园区发展面临的挑战 当前我国零碳园区建设已取得初步成果。然而从局部试点向全社会规模化推广，在制度规则体系、能源系统转型、产业协同和碳汇体系等方面仍存在问题。 一、我国零碳园区发展趋势与挑战 （一）我国零碳园区发展趋势 1. 制度规则体系不完善 一是国家专项政策缺位。尽管部分省份已提出零碳园区的建设标准或试点建设方案，但国家层面仍缺乏专项政策框架，导致政策体系碎片化、监管机制模糊化，地方实践陷入“有方向无路径”的困境。二是标准体系不完善。目前虽已发布《零碳园区评价技术规范》，但地方的细化标准与国家标准衔接不足，零碳园区的定义和评价指标尚未形成全国统一标准，实施过程中缺乏一致性，容易造成资源浪费和低效运作。三是跨部门协作存在壁垒。零碳园区建设涉及能源、环保、住建、交通等多部门，但现行政策缺乏统筹机制，部门之间存在目标差异和信息不对称问题。此外，园区内不同企 随着“双碳”目标的提出，我国构建了碳达峰碳中和“1+N”政策体系，发布《工业领域碳达峰实施方案》，政策支持体系逐步完善，为产业园区低碳发展提供了系统性指引。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零碳园区发展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顶层设计。在此政策框架下，各地相继制定特色化实施路径，积极探索产业生态协同和循环经济模式，如北京、上海、江苏等地提出零碳园区的建设标准或试点建设方案；广西、云南、福建等地将零碳园区建设写入 2025 年省级《政府工作报告》；内蒙古、福建、山东等地已启动零碳园区试点工作，涌现出如鄂尔多斯零碳产业园、厦门象屿 业归属不同部门管理，责任主体划分不清，进一步加剧协同难度。 4. 碳汇体系不健全 一是碳汇技术规模化发展仍面临挑战。虽然我国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产业已经进入成熟商业化运营阶段，但由于技术成本高、技术成熟度不足、市场接受度不高等原因使其在经济上不具备竞争力，制约了规模化发展。二是碳汇交易机制不完善。林草碳汇项目开发周期长、核算成本高，价格受市场波动影响较大，且碳市场覆盖行业有限。园区内非控排企业难以通过碳交易获得收益，碳抵消成本转嫁至企业，加重运营负担。三是碳汇核算标准与国际标准不统一。碳汇认证与国际标准脱节，国内碳汇核算方法与国际标准（如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 CBAM）存在差异，导致出口型企业面临碳关税壁垒。 2. 能源系统转型动力不足 一是清洁能源技术难题亟须突破。尽管清洁能源技术在实验和应用上取得一定进展，但在大规模应用和跨行业技术协同等方面仍面临“卡脖子”困境。二是清洁能源基础设施改造成本高昂，涉及电网建设、储能系统、发电项目、煤电系统改造等多个领域的重大投资，建设成本、回报周期、融资难度等远高于传统园区，投资风险较大。三是可再生能源消纳能力不足。尽管光伏、风电等清洁能源在园区加速布局，但受制于储能技术瓶颈和智能微电网响应速度不足，不同能源形式的高效整合、存储效率和调度能力难以完全匹配园区高负荷、连续生产的用能需求，绿电缺口率较大。 二、国内外零碳园区建设的先进做法与经验启示 3. 产业协同转型受阻 一是市场活力尚未充分激发。目前，零碳园区建设高度依赖政府补贴和试点项目，企业因缺乏利益预期而被动参与或选择观望。部分园区过度依赖购买碳信用，忽视源头减排，存在“漂绿”风险。二是产业链纵向“脱碳”协同不足。园区内一些企业产业链条冗长，上下游企业众多，低碳转型面临技术创新转化断层、主体协同认知差异、行业标准体系碎片化等多维度挑战，导致产业链跨环节治理与系统性转型的协同效应不足。三是园区内企业间的横向配合不紧密。零碳园区的建设需要实现不同企业、产业之间的紧密配合、协同转型，但现有的产业链协同机制尚不完善，行业间的协调和合作难度较大。 （一）国外零碳园区建设的先进做法 1. 德国柏林欧瑞府零碳科技园 作为欧洲首个零碳智慧园区，德国柏林欧瑞府能源科技园通过能源转型和智能化管理，将百年前重度污染的煤气厂改造成零碳园区，并于 2014 年完成了二氧化碳减排 80% 的目标。园区内安装光伏板、风机，构建智能电网系统，充分利用光伏、风电、沼气等可再生能源，为园区生产提供 80%～95% 的能源，同时还外购农业沼气用于发电，进一步优化能源结构。加强储能基础设施建设，利用退役电池组成 1.9兆瓦时的电池储能电站，有效解决可再生能源的间歇性问题，确保能源的稳定供应。注重零 个零碳产业园。园区配套建设风光储一体化项目，实现新能源就地转化，企业绿电使用比例接近 70%。组建目前国内光伏领域最大的工业废水零排项目，上游企业的废水经处理后二次利用，回用率达 95%。园区已成功引进 10 家新能源头部企业，打造“风光氢储车”全产业链条，逐步形成完善的零碳工业体系。园区探索制定零碳园区标准，参与国家、地方标准编制，为零碳产业园的建设提供统一指导和保障。建立能碳管理平台，开展产品碳足迹管理、绿色低碳产品认证等服务。2024 年新能源产值达 200.9 亿元，实现经济效益与环境效益“双赢”，为全球工业零碳转型提供了中国方案。③ 碳交通网络建设，推广使用电动汽车和共享单车，建设了德国最大的新能源电动车充电站。区内所有新建建筑均采用绿色节能设计，建筑外壁悬挂用于吸收二氧化碳的藻类生物反应器，荣获绿色建筑 LEED 白金认证。采用智能化能源管理系统，建设能源消耗管理平台，实现能源使用过程可视化。① 2. 丹麦卡伦堡工业园区 丹麦卡伦堡工业园区通过建立企业间物质、能量和信息集成的内在联系，构建了“发电—热电联产—农业”等 30 余条生态产业链，形成独特的“工业共生体系”，成为全球生态工业园最典型的代表。园区内的企业自发形成紧密的循环经济产业链，通过贸易方式，促进蒸汽、污泥、热能等 20 多种工业排放物质和能量的闭环流通。这种创新的发展模式同时降低废物产生量和企业运营成本，促进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的良性循环。据统计，园区通过资源和废弃物的共享利用，每年可帮助企业节约成本 8 000 多万欧元，地表水使用量减少 400万立方米，二氧化碳排放量减少 58.6 万吨，固体材料回收量达 6.2 万吨。2015 年以来，园区内二氧化碳排放量减少了 80%，实现了净零排放目标。② 2. 厦门象屿综合保税区 厦门象屿综合保税区作为我国首个零碳综合保税区，通过以智慧化管理实现能源绿色化转型、物流低碳化发展、运营数字化提升，于2022 年实现了“零碳”目标。保税区充分利用园区内所有可能的空间载体，引进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打造“光伏 + 储能”清洁系统，实现园区绿色能源自给自足，成为国内领先的能源自平衡零碳园区。该保税区还配置了储能电站，实现园区用电“调峰填谷”，利用“余电上网”开展绿电外供。保税区大力推进绿色低碳装备替代，全面实施全流程设备电气化升级工程，园区仓库照明、散热设施、道路照明灯等设备均替换为智能节能装置。园区以建设智慧物流平台为抓手，实现无纸化、智能化、自动化运作，全环节降低通关环节能源资源消耗。保税区建成了厦门港电智能光伏主站系统，对 （二）国内零碳园区建设的先进做法 1. 鄂尔多斯零碳产业园 鄂尔多斯零碳产业园依托当地丰富的风光资源，通过可再生能源利用、智能化管理、绿色产业链构建等创新方式，不断提升生产技术和工艺，将绿色能源生产和绿色产业集群有机结合，实现生产过程的节能减排，打造全球首 能源供需，优化配置，在园区能源过剩时储存电能 , 在需求高峰时释放电能，提高园区的能源自给率和稳定性，是零碳园区建设中的关键一环。智慧能源管理平台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实现能源消耗的实时监测和优化分配，促进能源的高效利用和精准管理，为零碳园区的稳定运行提供坚实保障。 保税区内的能源使用情况进行实时监控、调整，进一步提升园区能源利用效率。④ （三）经验启示 1. 强化制度建设是核心支撑 顶层制度设计通过系统性规范和政策框架为零碳园区建设提供明确的行动纲领、执行保障与长效动力。[4]从国内外典型案例可知，零碳园区涉及能源、建筑、交通、产业等多领域协同低碳转型，制度设计通过刚性约束明确能源转型与碳减排的强制性目标，确保园区内的企业在转型过程中始终锚定零碳发展目标。在制度的框架下，进一步细化实施路径，形成涵盖政策工具包、技术标准及阶段性路线图的系统性发展规划，为整合园区不同领域企业的减碳行动，驱动深度协同，提供政策依据、科学指南和具体方案。在此基础上，扩展和丰富政策工具箱，组合使用绿电消纳认证、碳排放交易、分布式能源交易等制度，将行政约束转化为市场信号，以柔性引导驱动技术创新与模式变革，提高企业自主参与清洁能源项目投资、储能配置与能效升级的积极性，激发低碳转型的内生动力。 3. 推动产业协同是重要途径 在零碳园区建设进程中，园区内企业因能源消费结构、污染物排放和资源利用链条差异可能导致零碳转型的路径和目标不一致。在零碳园区建设目标框架下，要通过推动跨领域企业间的产业协同，构建资源循环、能源共享的共生体系，才能实现低碳集约发展。借鉴丹麦卡伦堡工业园区的“工业共生体系”，建立园区内企业横向和纵向协同合作关系，精准识别不同产业间的能源梯级利用潜力、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