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老龄化社会：从日本吸取正确的教训

25-4管理老龄化社会：从日本学习正确的教训 雅各布·芬克·基尔凯加德2025年4月 摘要 随着世界特别是其他亚洲和欧洲经济体进入从1990年代中期开始经历的人口老龄化加速过程，从日本的应对中学习正确的政策教训至关重要。本文认为，总体而言，日本通过实施一种——尽管通常来得较晚——减轻了人口老龄化对经济最恶劣影响的应对措施，做得相对较好。日本成功地提高了国内劳动力利用率和移民水平，使自己的经济与世界其他部分更加一体化，并实施了一种基于债务扩张的财政政策，使得债务成本下降。现在，其他发达亚洲经济体和中国面临的人口老龄化过程比日本快得多，并且将同时而不是像日本那样单独老龄化。此外，许多发达经济体将在全球经济增速大大放缓、而不是像日本从1990年代中期面临的更多而不是更少的全球贸易和投资开放的时期进入老龄化。这些不太有利的经济和政治国际环境意味着，许多发达经济体可能不会像过去30年日本所看到的相对政治和经济稳定那样老龄化。随着时间的推移，本文认为，“日本化”将不再意味着缓慢发展的经济灾难，而将意味着对非常困难的经济转型的高效管理。 雅各布·芬克·柯克加德自2020年9月起担任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的非常驻高级研究员，自2024年9月起担任布鲁盖尔研究所的驻所高级研究员。 JEL 分类号：E24, E63, F22, H30, H51, H55, H62, J11, J13, N15, N35 关键词：日本，老龄化，人口统计，劳动力利用，移民，生产力，财政政策，政府债务和赤字 作者注：本文受益于PIIE同事们的众多深入评论，尤其是竹下隆志、亚当·波森、约瑟夫·加农、奥利维耶·布兰查德、安格尔·乌比德、尼古拉斯·韦隆、莫里斯·奥布斯菲尔德和马丁·科泽姆帕。所有剩余的错误均由我本人负责。 但在你得出任何结论之前，试着穿上我的鞋子。你会在我的脚步中跌跌撞撞。保持我保持过的相同约会。如果你试着穿上我的鞋子。—Depeche Mode, “Walking in My Shoes,”1993 我：引言 世界，尤其是发达经济体，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老龄化。1这个前所未有的趋势带来了许多潜在的经济挑战，包括增长放缓、劳动力减少、通货膨胀和财政压力。找到至少减轻负面影响的方法将至关重要。日本作为第一个开始这一转型的发达国家，其经验至关重要。2这份报告值得特别的分析关注。本文评估了自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日本对人口老龄化加速的政策应对。作者认为，总体而言，日本成功地管理了这一过程，并为其他快速老龄化的发达经济体，特别是在亚洲和欧洲的经济体提供了灵感来源。 日本经济自20世纪90年代初房地产和股市泡沫达到顶峰以来一直停滞不前。这通常与该国同时经历的 人口转型有关，即其15-64岁劳动年龄人口从1995年开始下降，以及经济泡沫后的通货紧缩压力越来越难以克服。尽管实施了高度刺激性的财政和货币政策，但自那时起，日本银行的高级政策制定者反复指出“打破日本人民通货紧缩思维”的困难。日本低生育率、人口减少、全球经济产出份额逐渐下降以及相关的国际政治重要性损失，被统称为日本化——以及其他大型经济体应避免的命运。 日本化原因的多样性已被提出。Posen（2003）聚焦于日本不完整的金融自由化、宏观经济政策分裂和通胀政策倾向，以及其财务和政治上消极的家庭，以及社会对贸易、资本流动或外国思想的开放不足。Koo（2003）提出了他广受引用的“资产负债表衰退论”，指出了日本企业债务偿付、通胀、贷款需求不足、产业外包以及不足《经济学人》 抵消公共借贷作为其主要特征。(2013) 对日本进行聚焦所谓缺乏政治领导、政策拖延以及政策不连贯，导致广泛的社会停滞。克鲁格曼（2015）强 调了日本的人口转型及其持续的国内需求低和投资水平，导致流动性陷阱。众多不同的作者在国际经济 TIE （2017）聚焦于低名义增长率、接近零的通货膨胀、人口老龄化、高且不断增长的政府债务 、低生产力和僵尸企业、普遍的泡沫破裂后的疲惫感，以及相关的公共通货膨胀预期崩溃。日本分析师、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Takeshi Tashiro恰如其分地描述了日本化现象，表现出《罗生门》效应。3观察者似乎能够将自己的分析先验带入对日本经济经验的解读中。 3引用自个人通讯。 然而，在衡量经济表现的重要指标中，日本在最近几十年中表现良好：人均实际GDP接近其他主要发达经济体。正如Cline（2013）和Posen（2020）所论证的，随着名义GDP水平的下降，价格水平和人口规模也相应下降。Fernández-Villaverde等（2025）同样展示了1991年至2019年间，当调整工作年龄人口的变化时，日本的经济增长表现与大多数其他大型发达经济体相当。 在很大程度上，这是因为日本的政策制定者和企业领导人实施了重要的改革，抵消了人口老龄化的部分经济效应，并且他们似乎也做出了正确的财政决策。 例如，日本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提高其劳动力的利用率，以帮助弥补劳动力减少。到2024年，日本报告的男性和女性就业率在七国集团（G7）中最高，在经合组织（OECD）中女性就业率也位居前列。日本的有效退休年龄——即49岁及以上的工人退出劳动力市场的平均年龄——现在在经合组织中是最高的。而且，该国的移民人口正在增长，但增长方式得到了控制，至今尚未像一些其他国家那样引发民粹主义反弹。 在财政方面，日本允许其债务上升，而不是增加税收和政府收入或实施紧缩措施。这种方法可能不适合其他国家，但似乎对日本来说效果不错。 在这方面，日本化在未来的几年里可能会被赋予更加积极的含义。并且该国的经验提供了一些重要的教训。其中，其他快速老龄化的经济体应该采取以下措施： • 提高劳动力利用率以缓解劳动力减少的问题。这意味着进行改革以提升就业率，提高退休年龄，并允许国家实施有控制的移民政策，正如日本所做的那样。• 致力于推动生产力增长，包括吸引大量外国直接投资，这是日本未能做到的事情。• 管理财政政策，以帮助资助并维持对这些努力的普遍支持，这是日本成功做到的。 重新思考日本化并不意味着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日本连续的政府和企业领导人没有犯下重要的经济错误。1997年的过早财政紧缩、泡沫破灭后未能迅速重整银行系统、不愿意强行让无生产力的“僵尸企业”破产或重组，以及企业僵化地坚持基于资历而非基于能力的晋升制度，只是其中的一些例子。重新思考日本化也不意味着日本在近几十年来有着远见、果断和牢固的领导力。但它确实意味着日本在早期人口转变方面比通常所认可的做得更好。 日本也成功地管理了这一过程，相较于亚洲其他先进的老龄化经济体，其经济损害要小得多。4并且在其他地方。这部分的归因于日本在开始这个过程之前，其他主要经济体，当他们的工作年龄人口正在增长时，好运地启动了这一过程。 他们总人口的份额推动着强劲的全球需求。今天，相反，在几个大型经济体中老龄化正在同时加速，拖累了全球经济增速。特别是中国、意大利和韩国，预计在未来的几年里，他们的劳动年龄人口绝对数量的下降速度将比日本的还要快。德国的劳动年龄人口预计将以与日本大致相同的速度下降，而美国的劳动年龄人口则预期将增长。 本文将分为六个部分分析日本对人口加速老龄化的应对策略。第二章比较了日本迄今为止的老龄化过程与其他发达经济体以及区域经济体的老龄化过程。第三章描述了亚洲其他发达经济体老龄化速度将超过日本，且在国际经济和政治环境更为不利的情况下。第四章探讨了日本必须采取更多措施以提高生产力水平。第五章分析了日本财政政策，以及在其老龄化过程中选择增债而非增税的原因。第六章得出结论。 二、日本的早期及渐进式老龄化进程 日本的老年化过程开始得很早，总生育率（TFR；如果女性活到生育年龄结束，平均生育的子女数）首次在1957年略微跌破2.1（被认为是人口自我更替所需的比率）。该比率在此徘徊了大约15年。5在20世纪70年代初之前，这些比率与美国及许多其他工业化国家相比当时较低。图1显示，从1960年起，日本并非一个特别突出的例外。 日本的总和生育率（TFR）在20世纪40年代末和50年代初急剧下降。随后，它在替代率周围停滞不前，然后在70年代中期开始下跌。这种下降趋势一直持续到21世纪初，降至1.26的低点。到2023年，预计TFR为1.21。然而，从1960年起，日本的TFR与一些欧洲国家相当或更高。匈牙利、拉脱维亚、保加利亚、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在1960年至1997年期间记录了一些世界上最低的TFR值。甚至在20世纪70年代初到80年代中期，日本的TFR还高于美国。6因此，从长期人口增长趋势来看，并非生育率一直是日本与主要发达经济体区别开来的因素。 与日本、美国和欧盟在年度人口变化的两个基本驱动因素——自然人口变化（居民出生减去死亡）和净迁移——进行比较表明，由于多年相对较低的总和生育率以及直到最近几乎为零的净迁移，日本的人口趋势在近年来一直有所不同。这一点在图2的三个面板中得到说明。 图2A展示了日本自然人口变化在21世纪初达到近零，然后在2010年后不可避免地转为负值。然而，净移民自2012年起开始增加，并在2018年对人口增长贡献了0.21个百分点。从2018年到2019年，日本的外国人口增加了269,000人，但在2020年COVID-19大流行之前，净移民变为负值。然而，2023年的最新数据显示，日本净移民在经济后COVID重新开放后已反弹至创纪录的水平。近年来，日本净移民的比率与美国和欧盟相当。因此，即使日本政府似乎不愿意大肆宣扬这些数据，将日本今天描述为“低移民国家”也是不正确的。然而，日本的自然人口下降近年来已加速，这意味着尽管日本净移民率历史上一直很高，但近年来总人口下降已增加到每年约半个百分点。进一步提高净移民率以仅维持这一大致的人口年下降率可能证明在政治上具有挑战性。 图2B展示了欧洲联盟在1990年代中期便接近自然人口增长率为零—比日本早，并且直到2020年左右大致保持在那里（2012年略有转负）——此时新冠疫情和老龄化导致自然人口持续减少。然而，与日本不同的是，自1990年初以来，流入欧洲联盟的净移民数量相当高，平均每年为0.2%（日本在新冠之前的当前最高峰值率为2018年的0.56%）。2022年后，净移民大量增加可归因于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的难民涌入。总体而言，近年来显著较高的净移民率使得欧盟的总人口增长率超过了日本。 图2C突出了美国相对较好的人口趋势，近年来自然人口增长率逐渐放缓，但在2020年COVID-19年份除外仍然保持正值。从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美国净移民率也稳步下降，但在2022年和2023年COVID之后强劲反弹。展望未来，尽管美国的自然人口变化（目前）尚未为零，但净移民可能将是美国未来人口增长的最主要来源。 随着日本自然人口自2010年开始减少，图2A显示了自2012年日本政策制定者开始允许更多外国人移民到该国后的结果。 表格1. 日本净移民的构成 日本近年来净移民数量显著增加，如图2A所示。该图通过依赖日本登记的本土（即具有日本国籍）人口与登记的外国人口之间的年度差异进行估算。7由于日本在经合组织中外国人公民获得率最低，因此：8在日本的数据报告中，从外国到本地人口的外流非常低，在日本，外国人与外国出生人群（包括在其他地方出生但获得公民身份的人）之间的差异很小。与此同时，一个反复出现的统计挑战在于报告临时和永久性移民的兼容性统计数据，只有后者在概念上应包括在净移民中。经合组织使用“永久性合法移民”的定义。这一类别包括 拥有永久居留权形式的定居权利的移民以及那些持有临时但可续签的居留许可的移民，这些许可可以通过法律身份变更途径最终获得永久定居权利。 从概念上讲，经合组织永久型移民数据捕捉了个人随时间推移在日本实现永久居留的移民路径总和。同时，日本年度外国人口的变化反映了日本在某一年度引进更多外国劳动力的国家政策结果，而不考虑个人未来居留时间的长短（图1框）。因此，日本近年来测量的净移民增长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