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级启示之保险机构风险案例研究

金融部|王亚楠、王小钰、姜力 2024年12月6日 引言 截至目前，共有7家保险公司先后被监管接管，7家保险公司所触发的监管接管条件显示：保险公司偿付能力或严重不足，或面临严重挑战，可能对社会公共利益产生影响。作为典型金融机构风险处置案例，其中的监管导向与风险识别等重要信息值得关注。同时，近年来，多家保险公司因承保亏损、投资资产质量下滑、违规关联交易、偿付能力恶化等原因出现主体评级被下调情况。本文通过对相关案例进行研究分析，结合案例实际情况，总结保险机构可能涉及的主要风险类型，及对评级工作的指导意义。 保险机构风险案例分析 “出险”案例中的保险公司在保险业务方面普遍存在缴费结构以趸缴为主、投资属性的险种占比较高、保险产品费率高，以及主营保险产品不合规等问题，造成保险公司承保盈利承压；在投资业务方面主要存在关联交易违规、“踩雷”风险项目、负债端的高成本导致的投资策略较为激进等问题。同时，“出险”案例中保险公司因持续大额亏损无法对资本进行补充，叠加保险业务和资金业务对资本的持续消耗，偿付能力持续恶化，普遍面临很大的资本补充压力，甚至处于偿付能力不达标状态。此外，“出险”案例中保险公司的公司治理问题多集中在股东层面，如股东存在重大负面舆情、股权被质押/冻结比例很高、股东违法运用保险资金等，部分保险公司存在涉诉事项及收到监管处罚事项较多等问题。 （一）保险业务 天安财险的主要险种常年亏损，且对投资型财产险的拓展迅速，但受监管政策调整影响，猛增的新型保险产品面临集中兑付压力，拖累天安财险整体保险业务的发展和盈利。 2013～2019年，天安财险保险业务收入持续增长，但保费增速大幅放缓；其中，车险始终是其最主要的险种，所占份额虽然从2013年的85.98%降至2019年的77.05%，但始终相对较高。同时，天安财险的车险业务常年亏损，未能为公司产生效益；综合非车险业务情况，2013～2019年，天安财险保险业务的综合成本率维持在100%上下，其中2018年受车险综改及市场竞争加剧影响，车险业务板块亏损加大，使得综合成本率增至107.49%。 数据来源：Wind，大公国际整理 2015年以来，天安财险不断推出投资型财产保险等新型保险产品，兼具保险功能与理财功能，使其保户储金及投资款规模快速增长，推动资产规模快速增加，由2014年末的452.42亿元增至2016年的3,026.97亿元，两年复合增长率高达158.66%。同时，为满足投资型理财保险对高投资收益率的要求，天安财险加大对非标和权益类资产的配置，投资风险加大。2017年，监管叫停投资型理财险业务，天安财险投资型财产保险业务规模收缩，且存续产品持续到期给付，天安财险加速变现以流动性管理工具和标准化债券为主的高流动性资产，保险资金运用余额快速下降，资产流动性水平明显降低，且期间持续面临兑付压力。2019年以来，天安财险为应对投资型保险业务到期给付，继续加速变现投资类资产，投资业务发生亏损；叠加投资的关联方非标资产逾期，计提了大额信用减值损失，产生大额净亏损。 数据来源：Wind，大公国际整理 （二）投资业务 渤海人寿与关联方开展的资金运用类关联交易规模很大，受“海航系”相关信托计划、债券等发生违约的影响，渤海人寿出现大面积坏账。 渤海人寿从成立之初便开始为“海航系”输血。2016～2017年，渤海人寿有5笔重大关联交易未及时进行相关信息披露，合计金额16.17亿元，涉及海航集团、海航航空集团、海航资本集团、西部航空等主体。2017年10月，原保监会对渤海人寿下发监管函，要求其自监管函下发日起6个月内，禁止直接或间接与海航集团及其关联方开展相关交易，包括禁止提供借款或其他形式的财务资助、禁止开展资金运用类关联交易等。2018年，随着海航集团流动性危机爆发，“海航系”相关信托计划、债券等发生违约，致使渤海人寿逐渐出现大面积坏账，截至2023年末，渤海人寿累计资产减值损失高达55.57亿元。2022年4月，海航集团破产重整执行完毕，渤海人寿作为债权人与海航集团等321家公司重整计划关联的60.01亿元应收款项转至海南海航二号信管服务有限公司，致使应收结算款项余额和坏账准备在账面上大幅下降，但本质上坏账风险并未化解。截至2023年末，渤海人寿应收结算款项余额为30.65亿元，坏账准备为6.66亿元。此外，受资本市场波动和海航集团财务困境的影响，渤海人寿从2018年开始连续亏损6年，累计亏损额为92.64亿元，其中2023年净亏损高达31.02亿元，净资产收益率低至-66.41%。整体来看，劣质资产占用了渤海人寿大量的资金和资源，限制了其提升产品或服务的质量和竞争力，影响其可持续发展。 （三）偿付能力 近年来，受投资损失增加、操作风险较大等因素的影响，渤海人寿和合众人寿的偿付能力充足率持续下降，但2024年上半年，合众人寿扭亏为盈，净资产增长推动偿付能力充足水平有所回升。 2020年以来，受投资损失逐步增加的影响，渤海人寿实际资本持续下降，致使偿付能力充足率持续下降，2021年一季度渤海人寿的风险综合评级由B类下降至C类，自此渤海人寿的风险综合评级连续三年被评为C类。截至2023年末，渤海人寿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和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分别降至102.35%和55.48%，接近监管红线。渤海人寿面临较大的资本补充压力，随着保险业务的拓展及保险资金的运用，其未来持续经营的稳定性和对抗风险事件的承受能力面临巨大挑战。 2018年以来，受操作风险较大和投资收益不佳等因素影响，合众人寿偿付能力充足率指标持续下降，但始终符合监管要求，截至2023年末，合众人寿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为67.77%，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为135.53%，已接近监管红线，面临一定的资本补充压力。2024年上半年，受资本市场回暖影响，合众人寿扭亏为盈，净资产增长推动核心资本增长，截至2024年6月末，合众人寿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和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分别为102.78%和177.03%，偿付能力充足水平有所回升。 （四）公司治理 以“明天系”控股的四家保险公司为例，华夏人寿、天安人寿、天安财险和易安财险受股东关联风险影响，涉及保险资金违法运用、非法吸收资金等事项，从而为保险公司带来经营风险、流动性风险及偿付能力风险等。 2017年，“明天系”实际控制人肖建华落网，调查结果显示，他违反国家法律及监管规定，采用分散股权、层层控股、隐名控股等手段实际控制多家金融机构，并实施违法犯罪行为。2022年7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单位明天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天控股”）、被告人肖建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背信运用受托财产罪、违法运用资金罪、单位行贿罪一案公开开庭审理的记录显示：2013年11月至2017年1月，明天控股、肖建华操控华夏人寿、天安人寿、易安财险对明天控股设立的虚假融资项目不开展实质审核，违反《保险法》等法律法规对保险公司资金运用的规定，通过直接或间接购买信托计划的方式将保险资金转移至明天控股支配使用，违法运用资金共计人民币1,909亿余元。且2010年1月至2017年1月，明天控股、肖建华以实际控制的多家公司作为融资和担保主体，承诺还本付息，操控新时代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天安财险、天安（贵州省）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股份有限公司分别发售主动管理类集合资金信托产品、超出发售比例和销售规模销售投资型保险产品、发售个人端及法人端理财产品，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共计人民币3,116亿余元。受此直接影响，“明天系”控股的四家保险公司被监管接管化险，体现公司治理在保险公司经营中的重要性。 股东背景的复杂性，叠加公司内部的经营理念冲突，直接或间接导致了“明天系”保险公司的保险资金的违法运用、超售投资型保险产品、非法吸收资金等情况。其中，易安财险前执行董事、总经理推行高风险信用保证保险业务，本质上是将债务人的保证责任转移给保险机构，该业务受经济周期、外部环境变化影响，由于缺乏有效的业务品控与内部监管，易安财险的“房抵贷”履约保证保险业务逾期未兑付，多笔负债无法清偿，影响资金流动性；华夏人寿、天安人寿等同样因违法运用保险资金，影响了保险公司的保险业务和投资业务表现，从而带来经营风险和流动性风险；相似地，天安财险因违法运用保险资金、超额销售投资型保险产品等问题，进而引发了流动性和资金安全等问题。对于股东背景复杂的非国有企业，其股东背景及公司治理情况需重点关注，尤其是对其负面舆情的监测更需谨慎。对于出现影响较大的负面新闻、涉 及重大违法犯罪行为或是可能损害公众利益的事项，应加强核实分析。而金融行业作为强监管行业，更需额外考虑其获监管处罚等的可能性。 保险机构风险案例研究对评级工作的指导意义 通过上述风险案例分析，保险公司可能涉及的风险主要聚焦在保险业务和投资业务，进而影响其偿付能力，通过此次对于风险案例的分析，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通过定量分析其财务指标变化与业务开展情况变化对印证保险公司偿债能力和风险承受能力的重要性。 保险行业实质上为强监管行业，在监管部门的持续监督管理与行业保障基金的共同介入或关注下，保险公司的偿债能力产生实质上损失甚至违约的概率较低。但这并不意味着其绝对安全，对保险公司的公司治理进行定性分析同样值得关注，尤其是当重大风险事件发生时，如何通过关注公司治理层面的变化和体现的问题来甄别其对公司信用水平及偿债能力的影响，仍需我们进一步探索。此外，在关注公司本身信用状况的同时，行业内的重大事项及监管动态都可能产生连锁反应并持续影响公司乃至整个行业的未来发展方向。通过定期对行业发展及监管导向进行分析，能进一步丰富评级内容，完善评级思路。 保险机构信用风险评估指标体系 信用风险评估过程中需关注财产险公司单一产品保费占比，保费过于集中不利于抵御外部因素变化对该保险业务的冲击；需关注人身险公司的趸缴业务占比，趸缴业务占比较高或将造成保费收入的不稳定性和非可持续性问题，且以投资属性较强的险种为主，易面临集中退保压力。投资资产作为保险公司资产最主要的构成，其资产质量和盈利情况对保险公司的经营具有重要影响，如保险公司的投资策略过于激进，或将形成一定投资损失，进而侵蚀公司资本，信用风险评估过程中需关注高风险资产占比情况；同时，保险资金运用方面还涉及关联交易风险，部分“出险”保险公司存在与关联方开展的资金运用类关联交易规模很大、且“踩雷”风险项目的情况，进而导致保险公司出现大面积坏账，因此信用风险评估过程中需要同时关注保险公司的关联交易规模及相关资产信用质量情况。此外，“出险”保险公司普遍面临资本补充压力，偿付能力充足率水平处于“非健康”、甚至不达标状态，偿付能力充足率指标也是信用风险评估中的重要指标。 除上述定量指标外，主要股东经营风险、违规进行关联交易等公司治理问题往往也是保险机构发生重大风险的诱因。保险公司应当具有清晰透明的股权结构，持股股东应当能够逐层穿透至最终的实际控制人，在风险评估过程中应核查股东控股公司中关联方子公司情况，确保不存在内部利益输送问题；同时，关注控股股东或主要股东是否存在重大财务变动、发生实质性债务违约或展期、信用质量下滑等负面情况以及出现违法、违规行为等。在公司治理稳定性方面，关注股权被质押或冻结情况。此外，还需关注公司董监高人员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以及其更替是否正常合规。 综合来看，在对保险公司进行风险评估时，我们既需要分析其业务经营情况、财务数据及 监管指标，也应对其公司治理情况特殊关注，特别是对于那些涉及股东及经营管理层或关联方已经存在负面舆情可能对公司经营、策略等造成影响的，应合理评估其对公司本身经营管理及偿债能力影响的程度。此外，关注行业动态尤其是要紧密关注监管动态，了解国家推动的政策导向，以全面审慎公允地给出结果。 报告声明 本报告分析及建议所依据的信息均来源于公开资料，本公司对这些信息的准确性和完整性不作任何保证，也不保证所依据的信息和建议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我们已力求报告内容的客观、公正，但文中的观点、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