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银玲、许晨晨 摘要 2026年3月,未来能源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标志着我国能源发展正从单纯的规模扩张,加速向体系重塑跨越。在我国加快构建新型能源体系、从新能源向未来能源跨越的背景下,氢能作为战略性未来能源,对保障能源安全、实现“双碳”目标与培育新质生产力具有关键作用;当前我国氢能产业规模全球领先,供给端产能充足,需求端以灰氢为主,多场景推动绿氢需求增速迅猛;政策已形成顶层规划、标准体系和法律定位、示范应用的组合拳。“十五五”时期是氢能产业从示范探索转向规模化商业化的关键阶段,产业需重点突破低成本绿氢制取、高密度安全储运及燃料电池核心材料等“卡脖子”技术,推动全链条降本增效与自主可控。同时,行业仍面临行业政策及配套法规、行业生态等多维度风险与挑战,未来需加快绿氢标准体系建设,依托国际合作推动产业升级,并通过构建产业生态共享等,共同支撑能源体系高质量转型。 正文 一、未来能源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能源发展加速向体系重塑跨越 2026年3月,未来能源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标志着我国能源发展正从单纯的规模扩张,加速向体系重塑跨越;报告提出要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散机制,培育发展未来能源、量子科技、具身智能、脑机接口、6G等未来产业。根据2024年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未来产业由前沿技术驱动,当前处于孕育萌发阶段或产业化初期,是具有显著战略性、引领性、颠覆性和不确定性的前瞻性新兴产业,发展未来产业是引领科技进步、带动产业升级、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战略选择。其中,未来能源主要聚焦核能、核聚变、氢能、生物质等重点领域,打造“采集-存储-运输-应用”全链条的未来能源装备体系,同时也包括新型晶硅太阳能电池、薄膜太阳能电池等细分方向。 从新能源跨越到未来能源,蕴含的是能源体系“质”的跃升,新能源作为我国能源转型的主力军,解决了“当下如何减碳”的问题,而未来能源作为具有战略性、颠覆性等前瞻性能的能源品种,是对能源系统短板的系统性补强,是保障国家能源安全、推动绿色转型、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抓手。 二、氢能产业发展现状及政策支持 氢能是指以氢及其化合物(如氨、甲醇)为能量载体,通过化学反应释放化学能的 二次能源,兼具工业原料与能源产品双重属性,是实现“双碳”目标、推动能源结构转型的关键载体,也是国家重点布局的未来能源赛道。《国际氢能技术与产业发展研究报告2026》披露数据显示,根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5年末全球已有66个国家和地区公布氢能发展战略,其中,中国凭借完整的新能源工业体系和领先的可再生能源装机规模,已贯通从制氢、储运到应用的完整产业链,成为全球氢能产业的规模领跑者,但在基础材料耐久性、关键装备核心技术、储运基础设施以及国际标准制定等方面尚处于追赶阶段。此外,根据相关统计数据,在“十五五”开局之年,氢能产业投资热度持续攀升,2026年前两个月全国氢能备案项目82个,总投资约474.36亿元,项目覆盖绿氢制备、储运装备等各个环节,我国氢能产业正加速从试点示范探索迈入规模化、商业化发展的新阶段。 2.1供给侧:总量充裕,以灰氢为主,绿氢提速扩容 根据IEA统计数据,2024年全球氢气总产量近1亿吨,同比增长约2.7%,中国依托化石能源制氢的成熟工艺与工业副产氢的存量优势,供给能力稳居全球第一,截至2024年末,我国氢气产能超5,000万吨/年,同比增长约1.6%;2024年全国氢气总产量约3,650万吨,2025年预计增至3,750万吨,整体呈现产能过剩、产量按需释放的态势。根据制取方式和碳排放情况,氢能主要分为灰氢、蓝氢和绿氢,其中灰氢主要通过化石能源制氢工艺生产,伴有二氧化碳排放;蓝氢是在灰氢制氢过程中利用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技术生产的低碳氢,可视为灰氢向绿氢过渡的中间路线;绿氢则是利用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全程零碳排放,是制氢环节的终极理想形态。从供给结构来看,当前结构呈现“一超多弱”特征,即灰氢在氢气供给中占绝对主导地位,绿氢、蓝氢两大低碳品类供给占比极低、规模偏小。 数据来源:IEA,中国煤炭工业协会,大公国际整理 数据来源:国家能源局,大公国际整理 与供给侧并行发展的是可再生能源制氢项目的“规划-建设-投运”加速,根据《中国氢能发展报告(2025)》统计数据,截至2024年末,中国氢气生产结构中电解水制氢占比约1%,全国累计规划建设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制氢项目超过600个,已建成项目超过90个、在建超过80个;已建成产能约12.5万吨/年,其中2024年新增产能约4.8万吨/年,同比增长约62%,新增产能增长明显,这意味着“绿电富集区的绿氢供给能力”正 在形成,但距离规模化、稳定化、低成本化仍需跨越若干基础设施与市场机制瓶颈。 2.2需求侧:以灰氢为主,多场景推动绿氢需求增速迅猛 当前全球氢能需求以灰氢为主,但在全球双碳目标和新能源体系重构的背景下,绿氢凭借清洁低碳、可长时储能等优势,需求呈现高速增长态势,其中工业领域为绿氢需求核心支撑,涵盖合成绿氨、制备绿色甲醇、氢基竖炉冶金、炼化及煤化工原料替代、工业窑炉掺氢燃烧等方向,是传统高耗能行业降碳转型的关键路径。据华泰证券报告,2024年国内绿氢需求约32万吨,预计到2030年将增长近15倍,达到506万吨;全球绿氢需求预计2030年达到830万吨。从长期来看,随着绿氢成本下降和碳约束收紧,绿氢将逐步替代灰氢,成为氢能需求的主流。从氢气利用结构来看,2024年全球氢能主要应用在工业领域,炼化、合成氨、甲醇、钢铁用氢占比分别为43.0%、33.0%、16.5%和5.5%;我国合成氨、甲醇、炼化、煤化工、其他领域用氢占比分别为26.0%、27.3%、16.4%、11.1%和19.2%。 2.3中国氢能政策体系:顶层规划与多维落地 中国氢能政策已形成“顶层规划-标准体系和法律定位-示范牵引”的组合拳。 第一,顶层规划明确了阶段性目标。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绿色燃料”与氢能并列列入“新增长点”,并明确提出设立国家低碳转型基金,为资产聚集的重资产氢能项目提供了长期限和低成本的资金支持,这一决策推动产业正从灰氢主导的传统工业阶段,向绿氢规模化、应用多元化的高质量发展阶段加速转型。“十五五”规划更是在顶层设计上进一步将氢能提升至“未来产业”战略高度,为氢能产业发展提出了战略性导向;新型能源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明确提出布局发展绿氢-绿氨-绿甲醇产业体系,将绿氢从单一能源品类升级为高密度、易储运、跨行业兼容的绿色燃料与工业原料,有效破解绿氢储运难、消纳不足的瓶颈,推动产业从“单车试点”向工业脱碳、重载交通、长时储能等规模化场景渗透。 第二,搭建氢能全链条标准框架并纳入国家能源管理体系。2023年国家层面出台《氢能产业标准体系建设指南(2023版)》,构建“制-储-输-用”全链条标准体系框架,为氢能产业从示范试点转向规模化、商业化、高质量发展提供基础性的制度支撑。202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能源法》首次在立法层面上明确了氢能的能源属性,与煤炭、石油、天然气等并列,这为项目属性认定、监管边界、市场与安全监管提供了基础法律支撑。 3第三,示范政策从交通扩展到多场景。2020年五部门启动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应用,采取“以奖代补”的方式推动城市群示范与关键技术产业化。近年来,氢能应用政策逐渐开始向工业、能源和城市群综合应用拓展,2024年12月发布的《加快工业领域清洁低碳氢应用实施方案》明确到2027年在冶金、合成氨、合成甲醇、炼化等行业实现规模化应用,并在绿色微电网、船舶、航空、轨道交通等领域形成示范与商业化模式。2025年6月,国家能源局发布《关于组织开展能源领域氢能试点工作的通知》,试点方向覆 盖规模化制氢及一体化、柔性离网制氢、长距离输送、高密度多元化储存、氢储能、氢氨燃料供能和能源领域综合应用等多个环节。2026年3月多部门启动“氢能综合应用试点”,强调以城市群为主体、将场景从燃料电池汽车拓展至工业等多元领域,并提供财政奖励上限与安全管理要求。 三、“十五五”规划指引下氢能产业的核心突破路径 “十五五”规划对氢能产业的发展路径给出了清晰指引,未来应重点聚焦于绿色氢能及其衍生品的全产业链布局。结合行业发展实际与政策攻坚导向,氢能产业的发展应聚焦低成本绿氢制取、高密度安全储运、燃料电池核心材料等“卡脖子”环节,助力其从概念验证期至规模化应用的攻坚突破。 推动绿氢规模化降本,绿氢作为零碳排放制氢的技术路径,被视为未来极具潜力的清洁可再生制氢方式之一。根据中国氢价指数显示1,2024年中国氢价指数已呈现下降趋势,但仍处于“生产侧低于30元/kg、消费侧低于52元/kg”的区间,其中绿氢制备成本普遍约20-30元/kg,远高于灰氢,且储运环节损耗大。未来应重点围绕“降本增效、规模化应用”,以“绿电+绿氢”一体化为核心,通过技术升级、规模扩张、模式创新,推动绿氢成本快速下探,实现与灰氢平价竞争,破解产业发展成本瓶颈。技术层面,加速高效碱性电解槽、质子交换膜电解槽(PEMEC)迭代,突破高温电解水制氢、工业余热耦合制氢等新技术,提升能源转化效率,同时布局可再生能源离网制氢、海上风电制氢等新模式,探索绿氨、绿醇等绿氢衍生品制备路径,形成多元化、低成本的绿氢供给格局。 突破高密度安全储运瓶颈,氢能储运是连接绿氢制取与终端应用的关键枢纽,高密度、高安全性、低成本是核心需求。目前的储氢方式大致可分为气态、液态和固态储氢,在气态储氢领域,目前浙江大学与巨化装备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联合研制的98MPa立式高压储罐已在国内加氢站成功应用,但仍面临着单位储氢成本高,安全性要求高的瓶颈,未来的发展方向需在保证安全性的前提下,进一步提高单罐容量并降低成本;车载轻质高压储氢主要是III型和IV型瓶,其中III型瓶在国内35MPa的商用车占据主导地位,需进一步研发Ⅴ型无内胆储氢瓶,提升储氢密度并降低重量。同时探索氢气管道运输,攻克氢脆防控技术,延长储氢容器使用寿命,优化加氢站高压储运配套设施,提升充放氢效率。在液态储氢领域,中国科学院理化技术研究所研制的5吨/天液氢制取装备氢气液化能耗已降至11.8kWh/kg,未来需持续降低液化能耗,突破10吨/天液氢制取装置规模化量产技术,降低设备投资成本,完善百吨级液氢储配站布局。目前我国镁基固态储氢设备已实现全球首次充氢状态海运出口,单罐储氢量达1吨,循环寿命超3000次,储氢密度和循环寿命是未来的重点攻克方向。 攻克燃料电池核心材料难关。燃料电池作为氢能终端应用的核心载体,其核心材料质子交换膜、催化剂、气体扩散层、双极板长期被国际巨头垄断,是制约我国氢能产业自主可控的关键“卡脖子”环节。其中催化剂、双极板国产化率约80%;质子交换膜被誉为氢燃料电池的“心脏瓣膜”,目前我国已实现关键突破,东岳集团有限公司、苏州科润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等企业实现规模化量产,国产产品成本降至800-1,200元/平方米,部分指标接近国际先进水平,国产化率超40%,未来还需进一步完善“原料—膜材料”闭环,推进全氟磺酸树脂自主供应,优化膜的耐久性与传导效率;气体扩散层方面,作为燃料电池技术壁垒最高的核心部件之一,目前国产化率约60%,仍面临着核心工艺与产品稳定性不足、成本偏高且高端竞争力不足等问题,未来需加快核心设备国产化攻关,对标国际巨头技术指标,打造高端产品矩阵,逐步打破国际巨头在高端市场的垄断,推动四大核心材料国产化率持续提升,构建自主可控的燃料电池核心材料产业链。 四、新型能源体系下的行业挑战与应对分析 “十五五”时期氢能产业处于从试点示范向规模化商业化转型的关键攻坚期,在政策引导、技术突破、市场拓展的同时,也面临行业政策及配套法规、行业生态等多维度风险与挑战。 政策方面,氢能产业的发展高度依赖政策引导与支持,面临政策调整、监管不完善的风险。当前氢能产业扶持政策多以试点补贴、专项扶持为主,若“十五五”期间政策出现调整、补贴退坡过快,或地方政策落实不到位,将导致企业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