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的力量：中国高科技战略的价值

创新的力量：中国高科技战略的价值 【译者按】2026年3月，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发布《创新的力量：中国高科技驱动的战略价值》。报告对中国创新生态与具体行业表现进行评估，分析了技术进步对军事能力、国际技术标准的影响。报告论述了中国技术创新轨迹与国际权力、影响力的关联，认为中国在高科技领域的进步已直接增强其国际影响力，美国应兼顾前沿突破、生态建设、规模化生产与技术扩散四大要素，通过多元策略与国际协作，实现自身技术领先与全球秩序稳定的双重目标。赛迪智库知识产权研究所对报告进行了编译，期望对我国有关部门有所帮助。 【关键词】中国创新生态高科技驱动战略价值建议 一、衔接技术与权力的辩论 （一）界定创新概念与生态要素 创新是指新技术的发展及其在解决社会问题中的新颖应用。创新可分为以下几类：一些是革命性的创新，涉及全新技术的创造和部署（如汽车或计算机）；一些是架构性的创新，涉及现有技术的新组合，从而创造出以前无法想象的用途（如网页浏览器或智能手机）；还有一些是颠覆性的创新，通过将新技术应用于现有问题（如电子商务）；而有些创新是渐进性的，通常涉及单一技术的新用途开发或定制（如改进的钢笔或跑鞋）。 创新型社会通常具备以下特点：（1）支持性生态系统，促进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力资本的发展；（2）支持冒险的社会氛围，通过奖励成功而不过分污名化失败；（3）充满活力的金融系统，有效地将资本从投资者引导到技术创造者；（4）保护知识产权（IP）权利的法律体系，从而奖励新颖创作并惩罚侵占；（5）支持大规模高质量制造的环境；（6）高度发达的传播渠道，使新的创新能够轻松到达需要它们的客户（包括企业、家庭和政府）。强大的生态系统并不会仅仅因为一个国家所谓拥有“正确”的文化而自发出现；相反，它们依赖于支持性的政治机构、法规和政策。 （二）中国技术创新与国际权力的关联分析 将中国的科技实力与其国际权力和影响力联系起来，需要在两个方向上付出努力。 第一个方向是将中国的经济进步与其硬实力能力具体联系起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前半个世纪（1949–2000年），中国的军事和民用技术体系基本上是分开的。然而，自2000年以来，随着中国逐步尝试建立民用与军事领域技术转移的体系，这一壁垒开始逐渐消融。2016年，中国成立了中央军民融合发展委员会，简称军民融合（MCF），目前已经被纳入各种正式项目，并形成了更广泛地尝试将民用与国防部门联系起来的基础。MCF引起了其他国家政府的关注，理解MCF倡议是理解中国高科技发展与其对外姿态及全球影响力追求相关性的一个重要部分。 第二种方式是审视中国在科技发挥核心作用领域的外交行为。在数字时代，一个关键的合作与竞争领域是技术标准及标准制定组织（SDO）。中国作为技术创新的重要参与者的出现，正好与技术标准和标准制定组织（SDOs）日益重要和转型同时发生。以移动通信为例，国际电信联盟（ITU）及其他组织发布第五代（5G）移动网络技术标准。中国可能最终主导这一行业，因为华为等中国公司声称拥有超过20%的5G相关知识产权，这意味着全球使用5G技术的公司将向中国公司支付使用权限的费用。相比之下， 当中国在20世纪90年代末采用2G移动通信网络时，它只是向美国和欧洲的专利持有人支付了版权费。理解中国在这一领域的角色对于衡量其技术能力如何转化为国际影响力至关重要。 二、中国的科技进步 中国的五年计划（FYPs）中，与科学技术（S&T）和创新相关的指标取得了稳步进展。中国在先进技术领域的成功促使其他国家借鉴其经济规划体系和产业政策，作为学习的榜样。各国认识到，如果不在自身经济优先事项及其实现方式上同样有组织、有意图，就无法有效与中国竞争。 （一）创新投入与产出 1、创新投入 中国在推动科学技术方面投入了巨大的财政资源。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数据，中国的研发支出在过去25年里以绝对值迅速增长，仅略微落后于美国。中国研发环境真正改善的一个标志是跨国公司（MNC）越来越重视在中国开展研发。尽管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出口管制和投资限制扩大以及中国经济放缓，但外国在华研发中心的数量仍在持续增长。 2、创新产出 根据《自然》杂志的数据，2017年，中国科学家发表的论文 数量首次超过了美国同行；到2022年，中国学者在被其他学者引用频率最高的论文比例方面也处于领先地位。中国在申请专利数量上已经领先世界十多年，知识产权（IP）的质量可以通过其货币价值来衡量。2015年，中国公司从中国境外的实体获得了大约11亿美元的知识产权许可费；到2024年，中国的收入则增长了十倍，达到101亿美元。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2004年，中国对制造业商品的国内附加值贡献为6252亿美元，仅占全球总额的8.5%。到2024年，中国的产出跃升至4.7万亿美元，占全球制造业附加值总量的28.0%。 （二）创新生态优势与短板 创新生态的优势在于：一是工业开发区的广泛建设。截至2025年，这类区域总数达到77,402个，包括科技园区和专注于制造的工业区。二是人力资本，中国每年授予大约500万本科生学位，其中大约190万名毕业生主修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STEM）领域；同时留学生回国率有所上升。2015年至2022年间，科学类学生的回国率从24.0%上升到28.2%，工程类学生的回国率从15.0%上升到17.5%。 然而，中国的高科技进步并未转化为更高的经济增长。相反，数据显示，经济中的结构性低效正在导致增长放缓。全要素生产 率，反映了资本、人力资本和技术改进对创新的贡献，本质上已经不再是国家经济增长的重要推动力。中国的金融系统仍然极度低效，导致债务迅速积累。尽管城市中国的人力资本有了巨大改善，但仍有数亿农村居民未完成高中教育，除了可能担任快递员之外，无法在任何高科技行业工作。 三、行业差异 中国高科技产业发展并非均质化，不同行业的创新成果与全球产业影响差异显著。这种差异并非单纯由全球产业动态或政策优先级决定，而是中国创新生态的内在优劣与各行业全球格局相互作用的结果，且将长期存在。鉴于中国高科技发展的非均衡性，本报告构建“绩效结果”（技术/商业是否成功）与“全球影响”（是创造增量价值还是扰乱存量格局）二维矩阵，将重点行业划分为四类，以此作为差异化政策制定的基础。 （一）顺应式成功：制药行业 顺应性成功（Accommodating Success），即实现技术突破与商业盈利，同时通过国际合作为全球产业链创造增量价值。制药行业曾被认为是中国难以突破的领域，该行业长期受困于基础薄弱、标准宽松及信任缺失，但通过监管重构、市场开放与人才国际化三大引擎，制药行业已跃升为深度融入全球体系的创新高地。 政策层面，2015年以来药监部门严厉整治数据造假，设立突破性疗法等四条特殊审批通道，先后建立专利链接与数据独占制度，并推行“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制度”（MAH）实现产研分离，全方位重塑全链条规则。 市场层面，打破国企垄断，恒瑞、百济神州、再鼎等民营药企崛起为核心力量；同时深化与跨国药企合作，使其将中国视为全球临床试验与联合开发的关键伙伴而非威胁。 要素层面，依托熟悉FDA规则的海归创始人梯队及中外合资风投网络，高效对接全球资本与标准。在此驱动下，行业实现跨越式增长：全球研发前50强企业中，中国上榜数量从2020年的5家猛增至2024年的20家，恒瑞医药更登顶榜首，标志着中国已从全球制药体系的边缘走向中心。 （二）颠覆性成功：电动汽车行业 颠覆性成功（Disruptive Success），即取得全球领先地位，但依托非市场手段（如高额补贴、产能过剩）对现有国际秩序造成剧烈冲击。中国电动汽车产业并未沿袭最初“市场换技术”的燃油车合资路径，而是通过行业主体、政策焦点、支持力度及市场参与者的四重关键转变，实现了对全球汽车格局的颠覆性超越。 战略转型上，吉利、比亚迪等民营车企突破监管逆势入局，推动国家政策于2000年代中期从燃油车全面转向新能源，旨在 通过“技术换道”摆脱对外依赖并解决能源环境痛点。 政策驱动上，2008至2023年中央层面投入至少2310亿美元，涵盖购车补贴、基建研发及政府采购，配合2018年“双积分”制度强制产能转型；同时引入特斯拉独资建厂以激活供应链，并吸引蔚来、小米等科技企业跨界，在智能座舱与自动驾驶领域实现突围。 研发支撑上，企业高强度投入构筑核心壁垒，比亚迪2024年前三季度研发支出达219亿美元，其刀片电池兼顾续航与安全；宁德时代2024年研发支出26亿美元，手握4.3万项专利，2025年全球市场份额达38%。 市场成效上，2015至2025年上半年，本土车企国内份额从37.2%跃升至64.8%，电动车渗透率由2019年的5%飙升至2024年的50%；2024年中国电动车出口占全球20%，头部企业加速全球布局。 这一成功不仅体现为产能释放带来的价格优势对全球传统车企形成挤压，更在于中国聚焦电动化与智能化的技术换道，彻底扭转了欧美日车企的保守策略，迫使全球汽车产业加速向电动化转型。 （三）顺应式失败：商用飞机行业 顺应性失败（Accommodating Failure），即投入巨大但未获 实质突破，受限于技术壁垒与体制因素，暂未对美西方构成威胁。与电动汽车的颠覆性成功不同，中国商用飞机行业虽获高层持续重视与政策支持，却因技术壁垒、体制僵化及市场局限陷入“顺应式失败”。该问题核心症结在于高度依赖外部技术，2025年数据显示C919原材料、零部件、动力及航电系统的海外依赖度分别高达100%、90%、83%和72%。究其根源，一是航空技术需数十年隐性知识积累，难以通过“试错”快速迭代；二是全球窄体机市场规模有限，无法支撑大规模增量学习；三是国企垄断导致决策僵化、激励不足；四是西方技术封锁与实体清单限制关键获取；五是FAA、EASA国际认证壁垒高企，阻碍进入主流市场。 （四）颠覆性失败：先进半导体行业 颠覆性失败（Disruptive Failure），即尖端技术尚未赶超，但通过举国体制下的激进扩产与非市场行为，导致全球供应链扭曲与安全博弈升级。半导体行业是中国高科技发展的核心焦点，其技术进步对汽车、医疗设备、人工智能等诸多领域具有基础性支撑作用。中国虽倾注巨资试图突围，却因技术代差拉大与外部封锁陷入“颠覆性失败”：虽未实现高端自主，但其大规模补贴与产能扩张引发了全球供应链重构与“军备竞赛”。根本原因在于美企研发强度（研发投入占销售额比重17.7%）显著高于中企（9.2%），技术迭代速度持续领先，导致绝对差距未缩反扩。 中国高科技产业呈现显著的长期分化特征，这是其创新生态与全球行业格局相互作用的必然结果。成功共性在于：中国在技术壁垒中等、支持增量学习且具规模效应的领域能充分发挥制造与市场优势；而在技术高度复杂、依赖隐性知识积累的领域则难获突破。国际环境也很关键：开放合作领域助中国快速追赶，而严密封锁领域即便巨资投入仍难弥合代差。这种分化格局不仅重塑了中国产业发展路径，更深刻影响其国际权力与影响力，为后续分析其在军事与外交领域的效应奠定基础。 四、军民融合的进展 （一）基本情况 中国日益强调要将商业技术成果应用于支持国家军事准备，这一举措通常被称为“军民融合”（MCF），这一概念已正式确立为中国军事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战略组成部分。军民融合主要聚焦于两类：（1）军民两用设备，即同时具有商业和潜在军事应用价值的产品；（2）军方日常运作所需的标准民用产品，例如食品、服装及其他物资。中国2015年国防白皮书为军民融合提供了更具体的目标和战略：“中国将加大政策支持力度，推动基础设施、关键技术领域和重点产业的军民标准统一”。此外，白皮书还强调了军方可利用民用能力的多个领域，例如“将后勤保障 外包给民用支持系统”以及“军民基础设施共建共用”。 （二）具体案例 1、研究领域 中国在全国范围内拥有数百个国家级“国家重点实验室”。这些实验室涵盖了几乎所有科学技术领域，拥有庞大的资源。实验室的大部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