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数字货币跨境应用动态及数字人民币实践前瞻
央行数字货币跨境应用动态及数字人民币实践前瞻 阅读摘要 近期，中国人民银行（以下简称人民银行）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以下简称《行动方案》）。根据2025年12月29日人民银行副行长陆磊文章，《行动方案》从机制上明确了数字人民币将从数字现金迈向数字存款货币，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已于2026年1月1日启动实施。本报告拟梳理当前全球央行数字货币跨境应用动态，比较央行数字货币与稳定币跨境应用实践，展望分析数字人民币跨境应用图景。 欢迎扫码关注工银亚洲研究 中国工商银行（亚洲）东南亚研究中心李卢霞徐麒钧祝修业林孟贤文晨宇 央行数字货币跨境应用动态及数字人民币实践前瞻 一、央行数字货币跨境应用进展及比较 （一）多国央行探索央行数字货币跨境应用，BIS联合部分央行推进重点领域应用试点 1.各国CBDC起步较早、整体发展节奏稳慎。作为央行货币的数字化形态，央行数字货币（CBDC）探索始于2010年代，2019至2020年成为关键转折点，中国、欧盟等主要经济体加速推进。2025年8月国际清算银行（BIS）报告1显示，93家受调查央行中有85家正在探索CBDC，对批发CBDC的探索更为深入。整体看，目前各国对CBDC正式推出持谨慎态度。截至2024年末，境外零售型CBDC仅有巴哈马、牙买加、尼日利亚正式推出，批发型CBDC尚无实际落地案例。 2.多国央行积极推动CBDC跨境应用研究和探索。当前CBDC在跨境领域的应用场景主要是适应经济数字化转型，优化传统跨境支付体系。BIS联合多国央行构建CBDC多边跨境体系，牵头研发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项目、Icebreaker项目、Mariana项目、Dunbar项目等。中国人民银行（PBOC，以下简称人民银行）积极推动数字人民币跨境应用。欧洲中央银行（ECB）正推动构建数字欧元2，宣布已完成准备阶段，目前正督促加速制定必要的立法。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以下简称新加坡金管局）推出“BLOOM计划” 3，推动批发型CBDC参与多类代币化资产的结算和协同。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以下简称香港金管局）推动批发型CBDC研发和试点，发布数码港元先导计划、探索大额交易结算。俄罗斯、韩国、印度等也在积极探索本国CBDC跨境应用（见图表1）。 （二）稳定币市场规模增长较快，服务数字资产交易是目前主要应用领域，多国推进监管立法 1.全球稳定币市场规模迅速增长。截至2025年底全球稳定币市场规模超3,100亿美元，占比前三分别是泰达币（USDT）、USDC和USDS（见图表2）。 2.稳定币目前主要服务数字资产交易，对实体经济支付渗透处于初级阶段、其中B2B跨境支付场景应用增长较快。根据Visa与Allium的联合数据，2024年全年基于区块链的稳定币总交易量约5.7万亿美元、交易笔数约13亿笔，2025年上半年进一步实现约4.6万亿美元交易量与10亿笔交易，预计全年将显著超过2024年水平。不过，服务于跨境交易的规模和占比仍较低，或仅为千亿美元规模左右。根据Artemis研报，从2023年1月到2025年2月，能够明确归因于稳定币支付的金额达到942亿美元。截至2025年2月，样本中的稳定币支付按年化计算达到了723亿美元。业务类别看，B2B交易是最主要的稳定币使用场景（360亿美元），反映稳定币在跨境支付、资金管理和供应商结算中的应用提速；其次是P2P（180亿美元）、与卡关联的支付（132亿美 元）、B2C（33亿美元）和预融资（25亿美元）。Artemis汇集了Reap等20家金融科技公司的数据显示，企业对企业间（B2B）的稳定币支付市场每月交易额从2023年初的不足1亿美元飙升至2025年的30亿美元以上，两年时间增长30倍。另一个突出特点是，稳定币在部分新兴经济体的跨境应用，例如阿根廷、尼日利亚、墨西哥等新兴市场通胀高企或本币汇率大幅波动，稳定币被民间用于跨境支付和资产保值。 3.近年多国加速构建稳定币监管框架。稳定币跨境流动具有匿名、快速等便利性，但同时潜藏洗钱、资本外逃和影响传统货币秩序等潜在风险。伴随稳定币规模增长和在数字资产交易、跨境支付等领域应用，多个国家加快监管立法步伐。比如，美国在2025年设立了“数字资产市场总统工作组”、负责制定数字资产联邦监管框架，推出《天才法案》(GENIUSAct)、明确了稳定币监管框架。欧盟《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条例》（MiCA）已于2024年12月生效，为包括稳定币在内的加密资产搭建了全面监管框架。新加坡金管局早在2023年就制定出稳定币监管框架，2025年进一步规范了对稳定币发行人的监管要求。香港金管局于2023年6月出台虚拟资产服务提供者（VASP）牌照制度，2025年8月正式实施《稳定币条例》。 （三）整体看：多国央行积极推动数字货币跨境应用，BIS牵头推进多个多边央行合作项目；稳定币跨境应用当前主要服务于数字资产交易，跨国监管协同处于理论讨论阶段 从CBDC看，主要由各国央行主导设计研发，初期多数基于国内场景试点。实践中，美国特朗普政府明确禁止发行CBDC4，其他国家研发进度和探索领域各有特点，标准差异背景下互操作性有待进一步加强。BIS牵头推进的一些多边CBDC合作项目积极探索关键应用。以mBridge为代表，目前正聚焦跨境结算、外汇交易、代币化资产等领域探索相关应用。 从稳定币看，主要由私人部门主导设计和运营，应用场景可覆盖数字资产交易、跨境支付结算、去中心化金融（DeFi）等领域。但从实际规模看，目前服务于跨境支付的规模和占比仍较低。此外，稳定币跨境应用的政策环境方面，推动“相同活动、相同风险、相同规则”成为全球共同底线，呈现从分散禁令走向牌照准入、各自为政逐步走向多边协调，跨国监管协调仍处于理论讨论阶段。 二、数字人民币实践及跨境应用动态 （一）e-CNY技术架构和管理机制持续优化 2021年央行发布《数字人民币研发进展白皮书》明确：e-CNY是人民银行发行的数字形式的法定货币，实行中心化管理和双层运营体系，由指定运营机构参与运营，以广义账户体系为基础，支持银行账户松耦合功能，与实物人民币等 价，具有价值特征和法偿性。e-CNY定位于现金类支付凭证（M0），将与实物人民币长期并存，主要用于满足国内零售支付需求。 2025年末的《行动方案》5：一是明确e-CNY坚持“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的混合架构，在零售与高频支付场景依托账户体系保障管理效能与合规安全，在需提升协同信任的场景则借助区块链技术优化流程。二是优化和明确e-CNY坚持“全局一本账”的双层运营架构，实行管办分离，央行负责e-CNY的顶层设计、标准设计和监督管理，商业银行等运营机构负责提供e-CNY的兑换、流通、支付等服务。三是明确e-CNY在商业银行层面的负债属性。银行类e-CNY业务运营机构的e-CNY纳入准备金制度框架管理，为客户实名e-CNY钱包余额计付利息，遵守存款利率定价自律约定；参与e-CNY运营的非银行支付机构实施100%e-CNY保证金。 （二）e-CNY在境内零售场景使用积累了丰富经验 人民银行早在2014年就开始了e-CNY前瞻性研究。2019年e-CNY研发与测试提速，并持续开展试点。截至2025年9月末，e-CNY试点覆盖17个省（区、市）的26个地区6。截至2025年11月末，e-CNY累计处理交易34.8亿笔，累计交易金额16.7万亿元。通过数字人民币APP开立个人钱包2.3亿个，数字人民币单位钱包已开立1,884万个,在批发零售、餐饮文旅、教育医疗、公共服务、社会治理、乡村振兴等领 域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应用模式。 2025年末的《行动方案》提出，推动账户体系升级与智能合约应用，构建开源生态，在供应链金融、碳普惠、预付资金管理、智慧养老等重点领域形成精准服务能力。 （三）e-CNY也逐步拓展跨境领域的前沿应用实践 在批发领域，人民银行积极响应G20国际倡议参与多边mBridge项目，目前已进行多轮试点测试，完成物流费用支付、油气贸易支付、双向人民币资金池等业务案例。迄今为止mBridge累计处理跨境支付业务4,047笔，累计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3,872亿元，其中e-CNY在各币种交易额占比约95.3%。在零售领域，人民银行积极探索数字人民币系统与香港本地“转数快”快速支付系统的互联互通，支持香港当地居民和商户的港币结算需求。 近期央行在北京设立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在上海设立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确立“双中心”架构。上海中心推出三大业务平台：跨境数字支付平台、区块链服务平台和数字资产平台。伴随京沪“双中心”架构确立，e-CNY有望加快步入跨境发展新阶段。2025年末《行动方案》提出，基于“成方链”7建设区块链服务平台，支持贸易融资、票据等链上发行与结算；进一步拓展mBridge应用，在尊重不同司法区货币主权基础上，实现参与方权责对等。 三、数字人民币跨境应用展望与探讨 （一）央行数字货币跨境应用的基础及优势 一是CBDC法律地位明确。以e-CNY为例，e-CNY属于人民银行的直接负债，与实物人民币具有同等法律地位8，以国家信用为担保，具无限法偿性。 整体看，稳定币依赖于发行人的商业信用、储备资产质量和相关技术机制。目前尚无国家将稳定币视为“法定支付工具”（萨尔多瓦、玻利维亚支持稳定币流通）9，法律意义上稳定币持有人是发行机构的债权人。以USDC为例，发行方Circle公司为普通企业，持币人是其无担保债权人10。 二是CBDC创新基于传统的金融管理及监管原则。仍以e-CNY为例，对于人民银行而言，在境内使用场景，基于“全局一本账”的双层运营架构，以及“可控匿名11”设计原则，叠加智能合约的可编程性，e-CNY有潜力赋能传统金融监管、并支持实施更精准的结构化货币政策。比如，e-CNY体系实行数据全局治理，通过“总对总”监管数据接口、在区块链服务平台上增设监管节点，可提高监管数据获取的实时性和有效性，实现灵活高效、智能化识别和提示风险。对于接受e-CNY跨境使用的国家而言，人民银行倡导的“无损、合规 与互通”原则已被BIS采纳成为mBridge等国际合作项目的规则基石，有利于各国形成标准化、可审计的监管协同机制。 整体看，对于宏观金融管理而言，稳定币目前至少还面临两个方面的挑战。一方面，稳定币发行及流通不可避免影响传统货币政策传导机制，进而影响央行货币政策决策。特别是，对于那些外汇紧缺、通胀高企的金融抑制国家，本国货币将面临“被替代”压力。目前理论界对稳定币如何影响传统货币政策尚未形成明确结论。另一方面，各司法辖区对稳定币KYC、AML/CFT和反逃税的监管规则不统一，G20、FSB、IMF、BIS、FAFT12、OECD13等国际组织正推动建立和实施国际标准，但距离全球达成一致仍有时日，进而影响稳定币在不同地区的合规运营成本高昂，跨国金融政策和监管协调缺乏基础。 相对于潜在应用空间而言，央行数字货币跨境应用还处于初期阶段。以发展领先的e-CNY为例，目前跨境应用场景还不足够丰富；基于mBridge项目与其他国家CBDC的互通机制、范围还有很大拓展空间，与不同技术和平台的数字货币互操作性也有待持续探索；基于e-CNY的链上代币化生态有待持续完善和优化。 （二）人民银行优化e-CNY跨境应用趋势前瞻 1.计息有利于提振e-CNY应用深度，进而夯实e-CNY跨境应用基础。 根据2025年末的《行动方案》以及2025年1月新修订的M1统计口径（将个人活期存款等纳入M1），M1=M0+单位活期存款+个人活期存款+非银行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银行对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自主开展资产负债管理，可对e-CNY计息、可基于其发放贷款，在货币层次统计体系中e-CNY从M0转向M1和M2。由此，能够针对性破解无利息收入降低持有积极性、e-CNY兑换引致银行存款外流等客观难题，有助于e-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