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综述与美国案例分析：消费政策与消费倾向的国际视角

————文献综述与美国案例分析 袁方1魏薇（联系人）2 2025年06月26日 内容提要 总结历史上美国消费倾向变化的情况可以看到，永久收入预期假设对1960-1990年的消费行为解释力度较强。随着金融创新的不断推进、货币政策框架的变化以及外生冲击的增加，永久性收入预期假说开始失效，财富效应的影响反而被逐渐放大。 美国房地产泡沫的形成和破裂对于居民的杠杆需求产生了明显影响，也驱动了后危机时代的财富分化、消费分化。在地产泡沫破裂之后，即便房价出现了明显的企稳，居民的贷款压力和租金压力依然很大。在这期间受到冲击更大的年轻人群体不仅要承受住房的压力，也要承受老龄化加深背景下代际间的转移支付压力，也逐渐形成基于未来财富积累的预防性储蓄动机。在这期间，社会保障水平不再提升是重要的催化因素。 这些现象和目前中国的消费者行为、消费趋势都非常相近。从历史数据来看，能够提振美国居民消费倾向的手段主要是减税和金融创新，放开信贷市场，提升经济自由化水平，因此也可以为中国提供一定的借鉴作用。中国的老龄化进程也在迅速推进，提升社会保障水平是重要的、必要的政策手段之一。 风险提示：模型偏差，遗漏变量误差 一、影响消费的主要因素——一个文献综述 消费行为作为经济学研究的核心领域之一，其复杂性和多样性一直吸引着学者们的广泛关注。随着经济全球化进程的加速和信息技术的迅猛发展，消费行为呈现出更加多元化和动态化的特征。本节旨在通过系统梳理国内外相关文献，从预期效应（长期消费）、当期效应、财富效应、社会因素、宏观因素以及行为经济学因素等多个维度，全面分析消费行为的影响因素及其作用机制。通过这种多维度的分析框架，我们能够更深入地理解消费决策的形成过程，为相关政策制定和企业营销策略提供理论依据。 （一）、预期效应（长期消费） 1.永 久收入假说（PIH）的理论基础与实证检验 永久收入假说（Permanent Income Hypothesis, PIH）由Milton Friedman于1957年提出，该理论认为理性消费者会根据其永久性收入（即长期平均预期收入）而非暂时性收入来规划消费支出。这一理论假设消费者具有前瞻性预期和跨期优化能力，能够通过储蓄和借贷来平滑生命周期中的消费波动。 Hall（1978）利用1948-1977年美国季度数据对PIH进行了开创性检验，发现消费行为基本符合随机游走假说，即当期消费是未来消费的最佳预测指标。然而，他的研究也发现股票价格对消费具有微弱的预测作用，这表明资产价值波动会影响消费决策。这一发现为后续关于财富效应的研究奠定了基础。 Hayashi（1982）进一步区分了耐用品和非耐用品的消费行为差异。他的研究表明，耐用品的购买往往受到流动性约束的限制，导致消费对当期收入表现出较高的敏感性；而服务流消费则更符合PIH的预测，显示出较强的消费平滑特征。这 一发现对于理解不同类型消费品的决策机制具有重要意义。 Zeldes（1989）通过家庭面板数据的研究发现，不同财富水平的家庭在消费平滑能力上存在显著差异。低财富家庭由于面临较强的流动性约束，无法充分平滑消费，表现出对当期收入的敏感性；而高财富家庭则能够更好地实现跨期消费优化。这一研究揭示了金融市场不完善对消费行为的重要影响。 2.生 命周期假说（LCH）的发展与应用 生命周期假说（Life Cycle Hypothesis, LCH）由Modigliani和Brumberg于1954年提出，该理论认为消费者会根据其预期寿命和收入变化来规划整个生命周期的消费和储蓄行为。与PIH相比，LCH更加强调年龄和人口结构因素对消费决策的影响。 Attanasio和Browning（1993）利用英国家庭支出调查数据，在控制人口结构因素后，发现消费增长对劳动收入变化的敏感性显著减弱，这一结果支持了LCH的消费平滑机制。他们的研究还发现，不同年龄组的消费行为存在显著差异，年轻家庭和老年家庭的消费倾向明显高于中年家庭。 Attfield和Cannon（2003）的研究则重点关注了人口年龄结构对消费的影响。他们发现，老龄化会显著降低人均消费水平，这一现象部分解释了日本等老龄化社会消费增长乏力的原因。他们的研究为理解人口转型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提供了重要视角。 Gourinchas和Parker（2002）通过构建生命周期消费模型，发现基于生命周期的消费呈现出明显的驼峰型特征。他们的研究表明，消费在中年时期达到峰值，随后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下降。这一发现为理解不同生命阶段的消费行为差异提 供了实证依据。 （二）、当期效应 1.收 入效应的微观机制分析 收入效应是理解当期消费行为的重要视角。Bick等（2018）通过跨国比较研究发现，低收入国家居民因工资水平较低而倾向于工作更多小时，这一现象可以通过希克斯分解解释为收入效应占主导地位。他们的研究揭示了经济发展水平对劳动供给和消费决策的复杂影响。 Blundell等（2016）利用美国家庭面板数据，深入分析了家庭劳动供给对消费平滑的作用。他们的研究表明，家庭通过调整劳动供给能够显著平滑永久性工资冲击对消费的影响。这一发现为理解家庭应对收入波动的策略提供了新的视角。 2.绝 对收入假说的宏观表现 凯恩斯的绝对收入假说强调短期消费主要由当前收入驱动。Aguiar和Bils（2015）通过构建家庭生产模型，对消费的"过度敏感性"现象提出了新的解释。他们认为，消费对预期收入的敏感性主要源于跨部门替代效应，而非对PIH的根本违背。 Gabaix（2020）的实证分析支持了凯恩斯理论中的习惯形成效应。他的研究表明，消费者效用不仅依赖于当前消费水平，还与过去消费水平密切相关。这一发现为理解消费惯性和粘性提供了行为基础。 （三）、财富效应 1.房 地产财富对消费的影响机制 房地产作为家庭财富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价格波动对消费具有显著影响。Aladangady（2017）的研究发现，房价上涨主要通过抵押品渠道显著增加房主的消 费支出，但对租房者的消费则没有明显影响。这一发现揭示了住房产权状况在财富效应传导中的关键作用。 Garriga和Hedlund（2020）的研究则关注了房价下跌对消费的影响。他们发现，房价下跌和住房流动性恶化会共同抑制消费增长，这种抑制作用在经济衰退期间尤为明显。他们的研究为理解房地产市场与宏观经济波动的关联提供了重要证据。 Mian等（2013）通过分析高杠杆家庭的消费行为，发现债务负担会放大财富下降对消费的负面影响。他们的研究表明，在房价下跌期间，高杠杆家庭会因净值缩水和债务负担加重而大幅削减支出，这一机制加剧了经济衰退的严重程度。 2.收 入分配与消费不平等 Krueger和Perri（2006）的研究发现，尽管美国收入不平等在1980-2003年间显著上升，但消费不平等程度却几乎保持不变。他们将这一现象归因于信贷市场的发展和家庭通过风险分担机制实现的消费平滑。这一研究为理解收入分配变化对总体消费的影响提供了新的视角。 3.负 债水平对消费波动的影响 家庭负债水平对消费波动性具有重要影响。Gorbachev（2011）的研究表明，1980-2004年间美国家庭消费波动性显著上升，且非白人和低教育家庭的消费波动性增长更为明显。这一发现揭示了社会经济地位对消费稳定性的影响。 Verner和Gyöngyösi（2020）通过分析匈牙利外币债务危机案例，发现债务负担加重会显著抑制家庭消费。他们的研究表明，汇率波动导致的债务负担增加会使家庭陷入"债务陷阱"，被迫削减消费支出以偿还债务。 4.金 融投资与消费增长 Sultana等（2024）在孟加拉国的研究发现，有投资收益的家庭月消费支出显著高于没有投资收益的家庭。他们的研究表明，投资收益通过增加可支配收入和提升未来收入预期两条渠道促进消费增长。这一发现为理解金融发展对消费的促进作用提供了微观证据。 （四）、社会因素 1.教 育水平与消费行为 教育水平对家庭消费支出具有显著影响。Varlamova和Larionova（2015）通过对OECD国家的研究发现，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劳动力比例与家庭最终消费支出呈显著正相关。他们的研究揭示了人力资本积累对消费升级的促进作用。 Heshmati等（2019）对印度家庭消费行为的研究表明，户主教育水平显著影响家庭消费支出结构。他们的研究发现，教育通过提升劳动技能和收入水平，进而增加家庭消费支出，特别是教育、医疗和文化娱乐等发展型消费。 2.文 化背景与社会保障 文化背景和社会保障体系对消费行为具有深远影响。Yang（2012）和Modigliani（2005）的研究表明，中国等东亚国家的文化传统（如家庭责任观念和性别偏好）以及政策缺陷（如养老金不足、金融抑制）共同抑制了消费增长。而欧美国家则通过成熟的社会福利体系弱化了文化因素对储蓄率的直接影响。 3.家 庭规模与消费结构 家庭规模对消费支出具有直接影响。Pollak和Wales（1978）利用英国家庭预算数据的研究发现，家庭规模扩大会显著增加食品支出份额，同时降低杂项支出份额。这一发现为理解家庭生命周期对消费结构的影响提供了重要证据。 （五）、宏观因素 1.通 货膨胀的消费效应 通货膨胀对消费行为具有复杂影响。Fuhrer（2000）的研究指出，通胀上升会导致消费水平偏低，但这种影响是渐进式的。他的研究还发现，不同收入群体对通胀的反应存在显著差异，低收入家庭受通胀冲击的影响更为严重。 Kemp（1984）的研究则发现消费者普遍存在对长期生活成本涨幅的低估现象。这种认知偏差导致消费者对实际购买力的判断失真，进而影响其消费决策。这一发现为理解通胀预期形成机制提供了行为视角。 Sultana等（2024）的研究进一步揭示了通胀对价格记忆误差的影响。他们的研究表明，高通胀环境会显著降低消费者对商品价格的记忆准确度，这种认知偏差可能导致消费决策失误。 2.失 业风险与消费调整 失业风险对消费行为具有重要影响。Stephens Jr.（2004）的研究发现，失业会导致家庭消费显著下降，且预期失业概率未能通过预防性储蓄或消费调整缓解这一冲击。他的研究揭示了劳动力市场波动对消费的直接影响机制。 3.利 率变动的消费效应 利率变化对消费行为具有复杂影响。Sultana等（2024）的研究发现，利率上升对消费者的价格知识有微弱正向影响。他们认为，这可能是因为高利率环境下消费者更加关注财务决策，从而提高了价格敏感度。 Kozlov（2023）的研究则指出，利率下降会通过降低偿债负担在短期内显著刺激消费，但长期来看消费会逐渐调整至新的均衡水平。这一发现为理解货币政策 传导机制提供了微观基础。 （六）、行为经济学视角 1.消 费决策中的系统性偏差 行为经济学研究揭示了家庭消费决策中的系统性偏差。Beshears等（2018）的研究表明，家庭消费行为显著偏离传统生命周期理论的预测，表现出对收入变化的过度敏感性等"非理性"特征。这些偏差与流动性约束、心理账户、现时偏好等行为因素密切相关。 2.相 对收入效应 Card等（2012）通过实验方法验证了杜森贝里相对收入假说中的非对称比较效应。他们的研究表明，消费者的效用不仅取决于绝对消费水平，还受到与他人消费比较的影响，且损失厌恶导致向下比较的痛苦大于向上比较的快乐。 3.名 义刚性对消费的影响 Kaur（2019）对印度农村劳动力市场的研究发现存在显著的名义工资向下刚性。这种刚性导致农村家庭难以通过调整劳动供给来平滑消费，从而抑制了消费平滑能力。这一发现为理解发展中国家消费行为特征提供了重要视角。 二、基于美国数据的案例分析 （一）、美国居民消费倾向的历史演变特征 从1960年至2025年的长期数据观察，美国平均消费倾向呈现显著的阶段性特征。1975年之前，平均消费倾向呈现持续下降趋势；1975年至2007年金融危机前，消费倾向进入长达32年的上升通道；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