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精特新企业技术专业化与关键核心技术突破

王海花，孙倩如，刘黎，龚燕燕 （上海大学管理学院，上海200444） 摘要：企业在特定知识领域内长期积累形成的专业化技术，是推动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重要驱动力。本研究以我国前五批上市的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中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为研究对象，深入探索技术专业化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作用效应以及内在机制。研究发现，技术专业化、知识搜索分别与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呈倒U型关系；知识搜索中介了技术专业化与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倒U型关系；高知识整合能力会缓解过度专业化以及过度搜索带来的负面影响，且当其突破某门槛时，可完全抵消负面影响。本研究强调了知识搜索与技术专业化之间的互补作用，拓展了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研究范畴，为企业推动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提供参考。关键词：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技术专业化；知识搜索；知识整合能力；专精特新中图分类号：F273.1；F272.3文献标识码：A收稿日期：2024.10.17修回日期：2024.12.12 0引言 当前，全球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竞争日益激烈，其中，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已成为推动产业升级、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然而，我国在医疗器械、集成电路、核心工业软件等重点领域仍依赖进口，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现象凸显[1]。尽管技术多元化能够为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提供节点支持和丰富的外部资源[2]。但鉴于此类技术的高度复杂性和集成性等特点[3]，仅依赖多元化知识难以满足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所需的深层次技术需求。在此背景下，通过深耕特定技术领域，提高技术专业化水平，形成深厚的专业知识储备，培育专精特新企业，成为推动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一个有效途径。 当前关于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研究主要聚焦于组织间合作视角，如从合作模式[4]出发，通过合理实施产学研融合管理策略[5]，以创新生态系统为载体[6]，组织跨领域跨学科的协同攻关，助力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或研究合作网络的嵌入程度[3]、网络成员技术多元化[2]等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影响。鲜有文献从企业自身资源视角出发，分析技术的专业化程度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影响。同时，作为国家安全和产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关键核心技术具有研发投入高、迭代周期长和应用领域广泛等特征[7,8]。这些技术的突破不仅源于内部知识的创造，亦涉及外部知识的吸收与融合[9]。因此，有必要将外部知识资源与内部知识生产相结合，探究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内在机制。 外部知识搜索作为突破组织边界的有效手段，是不断获取异质性知识资源，摆脱资源掣肘的重要方式。有研究发现，高技术专业化所积淀的深厚知识根基，会深刻影响企业对现有知识的认知框架，进而驱动企业采取知识探索策略以寻求并吸纳新知识[10]。但是企业内部知识资源能否驱动外部知识搜索，进而促进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尚待验证。此外，经济中出现的新奇事物源于资源的重新整合[11]。不同知识整合能力情况下，企业调动资源的能力将会影响知识集成效果和创新产出。因此，需要引入知识整合能力，深入剖析技术专业化推动企业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内在逻辑。 专精特新企业凭借自身专业化知识在产业链细分领域精耕细作，成为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核心力量[12]。因此，本研究以专精特新企业为例，理论探讨并实证检验技术专业化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影响机制，并从内外结合的角度拓展知识与创新关系的边界条件，以及知识整合能力的影响。 1理论基础与研究假设 1.1技术专业化与关键核心技术突破 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底层逻辑是对资源的获取、整合以及配置[7]，其核心在于知识的集成与应用。高度的技术专业化体现了企业在特定知识领域内长期积累的成果。这要求企业专注于某一技术领域，通过不断的学习和实践，形成对该领域独特而深入的认识，从而在技术上达到较高的专业水平和竞争力[13]，是知识深度的外化体现。技术专业化的提高，一方面反映了企业特定领域知识积累与理 解，使其能更精准地界定技术边界并洞察潜在创新点[14]。这促使企业集中资源于关键技术研发，减少浪费，降低创新过程中的不确定性，进而增加在关键技术领域取得突破的可能性[15]。另一方面，技术专业化程度高的企业凭借丰富的专业知识和经验，能够迅速理解并应用新技术动态，实现高效的知识迁移和应用[16]，从而加速技术迭代和优化。这种高效和灵活的研发模式，为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提供了有力支撑。 然而，过度的技术专业化可能导致知识元素间组合潜力变小，难以实现新的重组。首先，知识深度不断增加可能导致同一领域知识的重复使用，耗尽潜在的知识组合机会，进而引发技术僵化，阻碍后续知识的创造和关键核心技术突破[17]。其次，过度专注于某一技术领域会忽视其他领域的先进技术发展[13]。当市场需求变动时，这种高度专业化使企业难以迅速适应并捕捉新机遇，进而错失跨领域技术融合带来的技术突破机会[9]。因此，提出假设： H1：技术专业化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呈现倒U型影响 1.2知识搜索的中介作用 1.2.1技术专业化与知识搜索 高度的技术专业化使企业在特定技术领域拥有深厚且独特的知识资源，这些知识资源由于难以被其他组织获取和模仿，从而帮助企业构建可持续的竞争优势。有研究表明，基于核心竞争优势，企业能更有效地搜索外部新技术知识[18]。根据知识搜索策略的开放性，知识搜索可分为搜索广度和搜索深度[19]。 就搜索广度而言，技术专业化的提升使企业能够更敏锐地洞察行业关键技术差距，明确自身对外部知识的需求[20]。这种精准定位促使企业积极寻求多元化的知识来源，以获取新知识。同时，高度的技术专业化增强了企业的吸收能力[21]，降低获取新知识的成本，从而实现资源有限下的知识获取最大化，进一步增加了知识搜索广度。就搜索深度而言，技术专业化的增加使企业专注于某一特定技术领域，避免了资源的分散[18]。这种专注不仅加深了企业对该领域知识的理解和掌握，还提升了知识搜索的效率[22]。企业得以更快速、准确地识别出具有潜在价值的知识，从而提升知识搜索深度。因此，提出假设： H2a：技术专业化正向影响知识搜索广度 H2b：技术专业化正向影响知识搜索深度 1.2.2知识搜索与关键核心技术突破 知识搜索是企业在面对问题时采取的一种知识获取策略，通过整合、配置和创造知识推动企业创新[20]。就搜索广度而言，其带来的异质性知识，既有助于企业缓解知识不足和同质化的问题，增强发现市场机会的能力[23]，为企业创造更多的创新机会；又能增加更多有价值的知识组合，助力企业跨越固有知识边界，进入新的技术领域，从而为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奠定基础[24]。 然而，过度的知识搜索广度也会带来负向影响。首先，企业吸收能力有限，与过多技术领域的合作会降低其创造和整合知识的能力[25]，导致外部知识的边际效益递减。其次，广泛的知识搜索可能使企业面临“注意力分配问题”。管理者的注意力分散到多个知识来源，聚焦程度不够，有潜力的想法得不到充分探索和实施。所以，过高的搜索广度可能会削弱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所需要的专注性。因此，提出假设： H3a：知识搜索广度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呈现倒U型影响 就搜索深度而言，首先，知识搜索深度使企业能深度挖掘与其技术基础相关的知识，加强其对知识本质和价值的理解[26]，从而有助于企业提高学习深度，促进增量创新。其次，深度搜索可以将离散的知识汇总成一个特定的创新框架，以有效地识别相关知识元素，促进知识重组，进而加速从知识到技术的转变，减少创新的不确定性[27]。最后，知识搜索深度高的企业能够加强与外部知识源的合作，以实现关键核心技术创新。 然而，过度深度搜索可能导致企业对特定知识的过度依赖，产生“路径锁定”。在面对快速的环境和技术变化时，更容易遭遇失败。此外，过度依赖知识搜索深度会限制企业产生替代想法和对新机会的开放态度[19]，从而阻碍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因此，提出假设： H3b：知识搜索深度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呈现倒U型影响 1.2.3知识搜索的中介作用 结合H2和H3的逻辑，可以发现技术专业化通过促进企业知识搜索行为来影响关键核心技术突破。高技术专业化拥有的深厚知识基础会从根本上塑造企业对现有知识资源的认知[10]，从而促使企业通过知识搜索行为获取新知识。知识搜索通过将组织外部的知识吸收和内化，决定了组织开展创造性活动所拥有的 知识资源水平，影响了关键核心技术突破[28]。具体而言，通过深厚的专业知识，企业能够更详细地了解其专业领域的知识差距，使得企业不断对多样化的知识来源进行更深入挖掘和开发。在这一过程中，企业加强了对知识本质和价值的理解，并增加了现有技术的新组合，形成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正反馈循环。因此，提出假设： H4a:知识搜索广度在技术专业化与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中间起中介作用 H4b:知识搜索深度在技术专业化与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中间起中介作用 1.3知识整合能力的调节作用 知识整合能力能够有效地改变知识元素间的连接关系，甚至创造出全新的知识组合，进而获得新知识。Cheng等[29]研究表明，突破性创新并非知识的简单堆砌，而需要深层次的知识整合。因此，理解企业内外部知识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影响作用，必须充分考虑知识整合能力的调节效应。 首先，企业在基于专业化知识进行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过程中，知识整合能力的提升促进了团队内部成员对所需知识资源的共同理解[30]。随着理解的加深，企业不仅能够更有效地吸收和处理专业化知识，还能显著提高新技术的开发效率。这使得企业能够更准确地识别知识元素之间的潜在组合关系[31]。在技术发展的初期阶段，这种能力能够强化技术专业化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正向影响。当技术达到一定的成熟阶段时，企业的知识整合能力则可以减弱路径依赖，缓解技术专业化过高可能带来的抑制作用。因此，提出假设： H5：知识整合能力使技术专业化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倒U型关系变缓 其次，利用搜索的外部知识元素进行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时，需要对跨界搜索获取的知识资源进行整合，知识整合能力高的企业更能从中获益[30]。 企业进行的搜索广度越大，触及的知识元素类型就越丰富，这为企业提供了更多的知识重组可能性[32]。若企业具有较高的知识整合能力，搜索广度与知识整合能力的协同作用有利于突破组织内部知识结构的同质性，识别、捕捉和创造更多的创新机会[33]，最终推动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然而，随着企业间在知识禀赋、结构和认知方面差异的扩大，理解和吸收这些异质性知识的难度也随之增加[16]，进而可能引发信息过载的风险。此时，知识整合能力高的企业不仅能更敏锐地捕捉到多元化知识元素之间的潜在关联[34]，而且能通过有效的知识整合， 显著提升对异质性知识的理解深度和吸收效率[31]。这一过程不仅促进了内部知识的流通和利用，更为不同技术领域之间的知识交叉融合提供了广阔的平台[34]，有效缓解了信息过载现象和知识重组过程中规模不经济等问题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抑制作用。因此，提出假设： H6a：知识整合能力使搜索广度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倒U型关系变缓 企业进行的知识搜索深度越深，表明新增知识元素与当前技术领域相关性越高，但过深则会限制企业接触新领域知识的机会，从而限制其知识创新的范围。而当企业知识整合能力强时，这一困境能够得到缓解。具体而言，更高的搜索深度意味着新增知识元素通常属于同一科学范畴下的相关技术领域[35]。共享科学原则或重组规律使高知识整合能力的企业能精准识别知识元素关系，深化新知识与原有知识的组合[33]，降低协调与整合成本[34]。这种高效的整合不仅能够提升重组效率[35]，还可以激发企业创新思维，增加技术机会，提高突破性创新效率[34]。这有助于缓解因搜索深度过度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抑制作用。因此，提出假设： H6b：知识整合能力使搜索深度对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倒U型关系变缓 2研究设计 2.1样本与数据来源 为了验证假设，本研究从我国公布的前五批1738家上市的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中，依据主营业务筛选出183家新一代信息技术企业作为研究样本。原因如下：首先，小巨人企业因其在特定领域拥有深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