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内卷式”竞争的形成机制、体制与治理模式
一、中国“内卷式”竞争的重要表现与内在特征
中国“内卷式”竞争的核心是价格竞争，表现为企业依赖“低价”、“杀价”行为生存发展，难以获得正常利润率和积累创新研发能力。其对中国经济造成的影响主要体现在部分行业形成“囚徒困境”式的“竞次竞争”（race to the bottom competition）格局。
核心特征分析框架：
- 同质化竞争显著+低价格竞争模式盛行：同质化竞争不仅存在于传统行业，也蔓延至新能源汽车、锂动力电池、光伏产品等新兴产业。各级政府竞相通过产业规划和优惠政策推动“新三样”产业发展，导致地区间同质化竞争。例如，2017年中国新能源车企超过487家，2024年仍有40多家，400多家车企被淘汰。锂电上游碳酸锂价格2024年跌幅超过25%。光伏行业价格持续下跌，企业利润空间压缩，多家中小企业破产。
- 行业内无序竞争格局突出+企业之间模仿剽窃行为盛行：企业行为模式为“一哄而上”或“原子式”竞争，即模仿领先企业的产品或商业模式，争夺市场机会。例如，手机射频芯片市场和工业软件市场存在严重同质化竞争，主要依靠价格优势。
- 行业层面产能利用率低下+产能过剩现象突出：部分行业出现产能利用率低下和短期产能过剩，如非金属矿物制品业（61.7%）、食品制造业（70.7%）、汽车制造业（73.2%）、医药制造业（73.8%）。但产能过剩并非内卷式竞争的唯一表现，即使产能利用率较高，也可能存在内卷现象。例如，中国电解铝行业产能利用率约为95.6%，但整体利润率未达合理水平，亏损产能占比达65.83%。
- 行业总体利润率低下+企业利润短期大幅度波动：内卷式竞争导致“卖得越多、越不挣钱”的现象，行业总体利润率低下，企业利润短期波动剧烈。
二、中国“内卷式”竞争形成背后的政府干预逻辑与突出机制体制因素
- 政府招商引资和产业扶持政策：各级政府通过财政补贴等手段招商引资，降低企业进入壁垒，刺激同质化竞争。例如，地方政府竞相提供优惠政策发展新兴产业，导致产能过剩和恶性竞争。
- 企业依赖“规模经济—低成本优势”竞争模式：企业普遍陷入依靠规模经济和低成本优势的竞争模式，而非通过研发投入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例如，先发企业通过产能扩张构建低成本优势，后发企业则通过扩大规模实现赶超。
- 知识产权保护和执行制度缺陷：异地起诉难、取证难、赔偿执行难等问题，挫伤了企业对知识产权保护法的信任，导致模仿剽窃行为盛行。
- 全球价值链体系的影响：中国本土企业被动集中在产业链中低端环节，难以避免内卷式竞争。例如，中国纺织业占全球出口30%以上，但利润率仅为3.56%，棉纺行业为1.92%。
- 居民收入水平增长乏力：部分居民收入下降导致消费信心不足，刺激低价产品需求，加剧内卷式竞争。例如，公务员、国企员工降薪，低收入群体收入下降。
三、破解中国“内卷式”竞争的有效治理模式与重点改革举措
- 正确理解和把握“有为政府”的合理边界：逐步取消财政补贴等产业政策，促进各地发展特色优势产业。鼓励地方政府将产业政策转向支持原始创新、颠覆性技术创新和专精特新企业。
- 全面确立和推进“有效市场”基础性作用：打破“规模经济—低成本优势”竞争模式，激励企业依靠研发投入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
- 促进行业自发合作秩序的形成：促进大中小企业有序分工协作，形成产业链供应链创新链资金链人才链体系。强调“小而精”、“专即强”、“集群就是优势”的发展思维。
- 推进规范产业的基础制度层面重大改革举措：加快推进企业破产制度改革，降低知识产权执行交易成本。
- 重视外部经济约束条件的支撑作用：尊重“收入结构→需求结构→消费结构→生产结构→市场竞争结构”的经济规律，认识到内卷式竞争是经济发展进程中的阶段性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