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数字货币的采用：来自中国的证据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bhc22 @mails. tsinghua. edu. cn 林威廉 · 聪a康奈尔大学约翰逊管理研究生院和 NBER will. cong @ cornell. edu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梅罗luomei @ sem. tsinghua. edu. cn 中国投资公司谢平 @ pbc.gov. cn Abstract 世界各国中央银行处于开发央行数字货币（CBDC）的不同阶段。目前，少数国家已经推出CBDC或广泛将其应用于经济活动中。除了综述当前的相关文献，本文还提供了迄今为止最全面的经验性记录，探讨了中国人民银行在中国启动并积极推广CBDC后，在试点地区采用e-CNY的情况。我们发现，由于数据限制，关于CBDC的研究极为稀缺。更为重要的是，尽管采取了强有力的干预措施，个人用户仍然倾向于使用现有的电子支付应用程序，并且不愿意转向e-CNY。鉴于世界其他国家正在从中国的实验中学习，并且中国计划在国内和国际上扩大e-CNY的应用范围，增加智能合约功能，本文讨论了面临的挑战及可能的发展路径。 关键词 ： CBDC ， 中国 ， 加密货币 ， DCEP ， E - CNY ， 金融科技 ， 货币 ， 支付 1. Introduction 全球各国的中央银行都在积极探索央行数字货币（CBDC），但迄今为止，仅有少数国家将其作为法定支付手段正式推出。CBDC指的是某一国家法定货币的数字版本，但在不同国家有不同的形式和功能（Cong et al., 2024）。根据2023年7月国际清算银行发布的CBDC调查结果，86家受访中央银行中有93%已经开展了某种形式的CBDC工作，其中25%正在试点零售CBDC。中国在探索CBDC方面处于领先地位，早在2014年就开始了初步研究。中国人民银行（PBOC）已在选定的城市推出了四轮CBDC（e-CNY），并在各种零售业务场景和应用中推广e-CNY。我们提供了有关中国CBDC在零售业务中采用效果的证据，这对于其他国家考虑将CBDC作为替代支付手段具有重要意义——同时也为中国进一步扩展e-CNY的应用提供了重要参考。 关于CBDC的研究仍处于早期阶段。目前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其理论设计及其需要实证验证的影响。由于缺乏CBDC的实证数据，关于CBDC的实证研究非常有限。本文提供了对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CBDC）采用情况最早且最全面的实证记录，此外还概述了全球范围内CBDC的发展和采用情况。证据表明，在试点地区经过多轮推广活动后，个人用户仍然倾向于使用现有的电子支付应用如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并且不愿意切换到e-CNY。中国央行计划将CBDC的应用范围扩展至商业对商业、银行贷款对商业以及个人对商业场景，作为通用支付工具。同时，它也在探索CBDC新增智能合约功能的吸引力，并在各种商业交易中进行实验以吸引更多用户。我们讨论了中国e-CNY及CBDC面临的挑战以及可能的发展路径。 论文其余部分如下。第2节回顾了关于CBDC的理论和实证文献。第3节描述了中国的CBDC（e-CNY）的设计和特点。第4节呈现了关于e-CNY时间线和采用情况的主要实证数据。第5节讨论了e-CNY采用的限制因素，最后第6节总结了对其他国家CBDC发展的影响。 2. CBDC 研究的文献与主题 数字支付在全球零售、批发和企业交易中日益普遍。例如，在新兴市场经济中，数字平台已经改变了支付领域的格局——例如，中国的支付宝和微信支付。 PayTm在印度，Pix在巴西。受比特币启发的去中心化加密货币为不使用中央银行货币或受信任中介机构（如商业银行和信用卡提供商）进行交易提供了另一种选择。Cong、Easley和Prasad（2024）概述了各种形式的数字支付——电子支付系统、去中心化加密货币以及中央银行数字货币。私营部门在数字支付领域的创新推动了政府发行货币的升级，从而促成了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s）的发展。大量中央银行已经发行了CBDC，启动了试点项目，或者正处于技术准备的高级阶段。中国人民银行（PBOC）是探索CBDC的先驱，其早期研究始于2014年，并随后发布了四轮CBDC（称为e-CNY），并在选定的城市进行了试点。其他主要中央银行，包括巴西、印度和日本的央行，早在2023年就已开始了CBDC的试点。全球CBDC的近期发展引发了对该主题的研究兴趣和需求。然而，关于CBDC的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接下来，我们将总结当前关于CBDC设计及其影响的理论和实证研究。 2.1 CBDC 的定义 央行数字货币（CBDC）是一种国家法定货币的数字版本。目前没有统一的CBDC定义，各个国家根据自身情况设计其概念和技术方面。讨论主要集中在CBDC的可行性、相对于现金的优势、是否可计息、国际支付与结算、以及验证、交易安全和匿名性等设计考虑因素（Allen等人，2020；Cong、Easley和Prasad，2024）。例如，Kumhof和Noone（2018）将CBDC定义为具有更广泛访问性的电子中央银行货币，旨在支持零售交易，可能具有利息功能，并且在操作上与其他中央银行货币不同。另一个例子中，Bordo和Levin（2017）提出了三种不同的CBDC设计方案，每种方案对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影响也有所不同。 国际支付和结算尤其具有挑战性。一些中央银行正在通过使用央行数字货币（CBDC）来改进跨境支付的基础设施。然而，参与的中央银行必须开发与多种货币兼容的技术。面临的挑战包括确保商业网络中所有参与者之间的稳定连接、适应不同国家的监管要求以及各种银行使用的安全协议，并处理由于各国宏观经济政策差异而带来的复杂性。 随着数字支付技术的发展，现金使用量显著减少。数字货币可以限制非法活动，提供优于现金的交易效率，并改善 交易监控，提供可变利率，并执行逃税处罚（Mishra and Prasad, 2024）。政府政策可能会影响CBDC与现金的共存。尽管CBDC相比现金具有优势，但由于隐私问题和潜在排除弱势群体进入数字金融领域的原因，完全替代现金并不现实。BIS强调，CBDC应补充而非取代现有的货币形式（BIS, 2020）。 2.2 O CBDC 的设计 当前对CBDC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理论设计及其影响方面。由于缺乏CBDC的相关数据，目前关于CBDC的经验文献相对较少。关于CBDC最优设计的理论研究主要探讨了其对货币和金融系统发展的属性，如CBDC的流通量（Burlon等，2022），现金、CBDC与银行存款之间的竞争，以及具有利息属性（Agur等，2022；Li，2023；Wilkins，2022），预算用途，匿名性以及银行服务捆绑（Auer等，2022；Baronchelli，2022；Li，2023；Skinner，2023）。 数字货币的设计涉及权衡，需要进一步的工作和实践验证。例如，Burlon等人（2022）开发了一个定量模型，建议在均衡状态下流通的数字货币的最佳数量。Adalid等人（2022）考虑了三种数字货币采用情景的设计：零售支付中的适度采用、零售支付和价值存储中的大规模采用以及持有量上限为3000欧元的限制性采用，而Mishra和Prasad（2024）建立了现金和数字货币可以共存的条件。关于是否应使数字货币计息，Agur等人（2022）分析了在一个代理按现金、数字货币和银行存款分类的环境中，最优数字货币设计如何在银行中介作用与保持多种支付工具的社会价值之间进行权衡。当网络效应重要时，计息的数字货币能够缓解中央银行面临的权衡。然而，Williamson（2022）构建了一个银行和支付手段的模型来分析数字货币引入的影响，并发现数字货币的计息特性并不是优势，因为用数字货币取代实物货币并不能扩大可实现的均衡分配集。比较现金类和存款类数字货币，Chiu和Davoodalhosseini（2023）从理论和定量的角度评估了数字货币对消费、银行业和福利的影响。他们表明，现金类数字货币比存款类数字货币更有效地促进消费和福利。 从监管机构的角度来看，刘等（2024）认为，为了使中介化的中央银行数字货币成功，中央银行需要开发可持续的经济模型。他们提出了一种分析不同CBDC经济模型的框架。 生态系统，并分析三种主要CBDC生态系统模型的权衡，考虑中央银行在生态系统活动中不同参与程度以及使用不同的政策杠杆。此外，他们还分析了中央银行提供网络基础设施和中央银行数字钱包与将服务委托给受监管实体相比的优势和成本。 2.3 CBDC 对货币政策和银行体系的影响 学术文献仅近期才开始探讨CBDC对货币政策和现有银行体系的影响，包括潜在的社会福利（Barrdear和Kumhof，2016）、信贷和金融稳定（Brunnermeier和Niepelt，2019；Andolfatto，2021；Fernández-Villaverde等，2021；Keister和Sanches，2023）、贸易效率（Keister和Sanches，2023）以及消费和福利（Chiu和Davoodalhosseini，2023）。根据以下有限且选择性的回顾，结论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所采用的模型结构以及CBDC是如何引入经济体系的。 在美国数据校准的模型中，Bardear和Kumhof（2016）发现，通过中央银行购买政府债券的方式发行相当于GDP约30%的CBDC，可以因实际利率下降、扭曲性税收减少以及货币交易成本降低等因素，导致显著的稳态产出增长，增幅接近3%。Bordo和Levin（2017）探讨了数字货币如何增强货币政策的有效性。他们认为，数字货币可以显著提升金融系统的稳定性。Grym等人（2017）认为，为了使新的支付工具成为现金的替代品，它应具备许多与现金相似的特性，如匿名性、即时最终结算以及无需第三方的交易清算。 大多数研究表明，CBDC 的引入对现有的银行业系统产生了积极影响。布鲁纳默和尼佩尔特（2019）认为，CBDC 结合中央银行传递资金机制，并不必然导致信贷紧缩或损害金融稳定。安多夫阿托（2021）在世代更替模型中研究了 CBDC 对垄断银行业部门的影响。他们发现，CBDC 对银行贷款活动和贷款利率没有负面影响。尽管引入具有利息支付功能的 CBDC 会减少对现金的需求，但它并不会使银行失去中介地位。费尔南德斯-维拉尔韦德等（2021）展示了在有CBDC 的经济体系中，中央银行即使在正常时期也成为了存款垄断者。邱等人（2023）进一步发展了一种基于微观基础的一般均衡支付模型，以研究CBDC 对私人银行中介作用的影响。他们发现，如果银行在存款市场具有市场力量，CBDC 可以增强竞争、提高存款利率、扩大中介作用并增加产出。 相反，Keister和Sanchès（2023）提供了一些负面证据，指出虽然数字货币可以提高交易效率，但也可能会挤出银行存款、提高银行的融资成本并减少投资。总的来说，Prasad（2022）提供了关于金融科技发展如何影响金融市场、货币政策实施与传导以及金融稳定的一个广泛概述。就实施货币政策而言，引入CBDC本身原则上不会对货币政策传导产生太大影响，因为这意味着中央银行货币只是以数字而非实物形式存在。然而，在实践中，金融技术的变化和金融市场的结构变化可能会对传导机制产生重大影响。新的金融技术和各种形式的数字货币的普及可能以目前尚不明确的方式复杂化货币政策的实施和传导，并可能增加中央银行需要应对的不确定性程度。 2.4 CBDC 的启动战略 一些研究从全球视角详细探讨了CBDC的推出策略及其用户采用情况。如Cong和Mayer（2022）所述，世界各国正通过战略性地推动本国货币体系的数字化转型，在国家法定货币、加密货币和CBDC之间的动态竞争中寻找路径。Cong和Mayer（2022）构建了一个模型来模拟国家法定货币、加密货币和CBDC之间的动态竞争。他们发现，拥有强大但非主导性货币的国家在较早推出CBDC方面受益最大。Claessens等人（2024）强调了CBDC可能带来的益处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