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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制造业,如何从比较优势迈向竞争优势?

2024-07-03 尤春野 五矿证券 胡诗郁
报告封面

事件点评 产能利用率快速回落受经济发展模式转换、地缘政治、疫情、地产等影响较大。自2021年二季度以来,产能利用率在多重因素影响下持续下滑。我们认 为这是经济转换期中叠加外生冲击带来的短期镇痛,无需过度担忧,同时,未 来产业结构上将出现一轮新旧产业的交替,制造业中高增加值商品份额将逐 步提升。从政策的角度出发,短期内要继续以促进内需为抓手,协助产业轮动 平稳过渡,着力推动经济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 《 曙 光 初 现— —5月 宏 观 环 境 观 察 》(2024/6/21)《二季度宏观政策:稳经济,化风险 》(2024/6/21)《淡化时点,关注趋势——美联储6月会议点评》(2024/6/13)《三中全会历史回溯》(2024/6/11)《加快政策落地,避免前紧后松——4.30政治局会议解读》(2024/5/1)《宏观不确定性加大——3月宏观环境观察》(2024/4/26)《美联储强化降息预期——美联储3月会议点评》(2024/3/22)《高目标,高质量——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解读》(2024/3/6)《如何理解非对称降息》(2024/2/20)《降息在路上,但大概不是3月——美联储1月会议点评》(2024/2/2) 中国制造业正在从比较优势迈向竞争优势。近期海外出现较多观点认为我国出现了产能过剩引发的倾销行为,我们认为,中国并没有因为产能过剩而 进行不正当的低价倾销。实际上,发达经济体的指责可能更多是源于中国从传 统的比较优势逐渐转变为竞争优势,这种转变对过去海外高增加值和高附加值 的产业构成了竞争压力。全球价值链模型(GVC)显示,与美国相比,中国低 端产业全球增加值较低,而全球价值链地位指数较高。这说明美国尽管制造业 总量不如中国,但其低端制造业的生产效率和技术水平较高。在高端制造 业领域 ,全球增加值指数与价值链指数与美国的差距都在快速缩小,其中增加值指 数较快,这说明在技术进步的推动下,中国高端领域商品红利正在快速扩大。 新质生产力将加速转型速度。在新质生产力的推动下,中国所处的产业链位置会进一步抬升,“卡脖子”问题会得到进一步优化,高端领域商品增加值 与价值链地位将进一步抬升。从长期看,宏观环境决定了全球大市场的优势将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继续留在中国,而全球兴起的关税贸易等保护主义的出现 会进一步对外企进入中国市场带来困难,这将对海外大型跨国企业利润带来一 定的压力。从战略上看,在“补链强链”的方针下,多数产业将通过升级转型 的方式继续留在国内,其中对于低端产业而言绿色转型将是主要抓手。 加快产能优化,为新兴产业发展铺路。产业调整是宏观经济转型期实现资源优化配置、提升生产效率和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举措。我们建议在结合市 场原则的基础上,通过合并、重组和升级,盘活存量资产,对产能利用率偏低 的行业进行快速调整。同时,将有效投资引导至新兴产业,确保资源向高成长 性领域倾斜,从而促进整体经济的稳健增长和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具体措施 包括制定差异化的产业政策,支持重点企业技术改造和设备更新,以及加强政 府与企业之间的合作,建立产能利用率监测和预警机制,确保调整措施的有 效实施 。 背景 近期,美国财长耶伦和国务卿布林肯在访华期间均提出中国产能过剩的观点,尤其是针对“新三样”(电动汽车、锂电池和光伏产品)的出口。随后访华的德国总理朔尔茨也对中国 产能过剩表达关切。5月16日,著名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发文《做好准 备,第二次“中国冲击”来了》,认为第一次冲击是在20世纪90年代,中国对美国制成品出口激 增,从就业等多个方面导致美国经济出现了不平等的后果;第二次冲击是指在中国消费 放缓 后,无法被消化的商品被大量倾销到国际市场,其中特别指出“新三样”对美国企业带来了较 大冲击。 目前提出的产能过剩导致的倾销行为是指以远低于市场价格将产品以出口至海外市 场,冲击海外相关企业利益。回溯历史,自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开启全球化时代后,商 品贸易与汇率将全球串联,形成了分工明确的全球产业链,发展中国家的商品就开始以低廉 的价格快速流入发达经济体,特别是在中国加入W TO之后,全球贸易进一步活跃。数据显 示,我国出口绝对量从1995年的247.29亿美元跃升至2005年的1629.39亿美元,十年内 翻了近6.6倍。 比较优势下的共同繁荣 从1995-2005年,在接受发展中国家大面积出口期间,发达经济体除了受到互联网泡 沫的冲击以外,基本维持了繁荣且稳定的经济增长。即使是在泡沫破裂的关键时期,经济中 也没有出现恶性通胀、失业率失控、经济滑入负增长的阶段。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中国等 发展中国家出口的廉价商品没有对发达经济体的产业带来冲击,或者说,低廉的价格可能帮 助其平衡了经济。最好的解释是:在比较优势下,当一国以低价销售商品时,购买方将会获 利,因为其支付的价格更低,将更多的财富留在了国内。这是克鲁格曼眼中的第一轮冲击, 改变了全球贸易中的供需关系。 随后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冲击下,外需大面积滑坡,国内投资率超过趋势水平 上涨、消费下降,经济体内出现了明显的内需不足。部分行业在内外需共同回落的背景下出 现了产能过剩的情况,其中有两个因素:首先是软约束下部分大型企业忽视市场实际需求, 出现了供给大于需求的情况;第二是在前期出口较热的背景下,制造业企业维持了扩张的乐观态 度。但总体来看,每当经济中出现泡沫时,宏观调控都在短期内介入并进行了积极的调控 ,因为过剩往往与价格弱势、企业亏损紧密关联,会严重影响经济发展的动能。 资料来源:Wind,五矿证券研究所 历史上的两轮过剩 历史上,我国经历过两轮过剩调控。第一轮出现在1995-2001年,体现为企业产能利 用率下降,库存积压带来价格下跌,企业亏损的情况。主要原因是在前期“价格闯关”时代 的供给短缺快速转向供给过剩,在制度软约束及生产惯性的影响下,生产计划没有准确地预 判到需求的数量导致产能过剩的出现,除此之外,亚洲金融危机与互联网泡沫也导致需求侧 有所回落。其中以中下游和轻工业为主的纺织、家电、胶卷、电话机等消费品出现了较强的 供给过剩。为了应对这些情况,宏观调控采取了通过淘汰落后产能和支持技术升级来调整结 构,同时采取紧缩银根和严格土地审批,深化国企改革并开放市场准入以推动市场化,实施 税收优惠和财政支持来促进转型升级。随后,《九五计划》(1996-2000年)和《十五计划》(2 00 1-2005年)进一步明确提出了经济结构调整、产业升级和国企改革的目标和措施。第二 轮出现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四万亿”刺激计划以及房地产刺激政策导致投资高速发 展,助推钢铁、水泥、玻璃等相关产业的扩张,CPI同比增速在2011年7月达到了6.45%的阶段性高位。随后,在2015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去杠杆作为经济工作的五 大任务之一,提出了“三去一降一补”的重要任务。此后,非金融企业部门杠杆率与资本形成率(投资率)双双放缓。 资料来源:Wind,五矿证券研究所 资料来源:Wind,五矿证券研究所 资料来源:路易斯联储,五矿证券研究所 无论是企业还是政府,都对过剩产能出清有主动的动机,因为其既不利于利润增速也 不利于经济增长。2024年,根据统计局公布的18个行业产能利用率观测,有三个行业在一 季度低于国际70-78%的标准,分别对应食品69.07%、非金属矿物制品61.97%以及汽 车制 造业64.87%。造成这些行业回落的原因在于短期内,国内有效需求不足、外需回落,需求 的回落压制了价格。整体来看,总供给与总需求还是趋于平衡,消费品依然可以在企业维持 盈利的红线上以价换量,没有出现库存在短期内快速冲高的现象,因此无法下结论称整体产 能出现了过剩的情况。 从数据观察,自2021年2季度以来,产能利用率在受到长期经济发展模式转换、短 期疫情冲击、全球地缘政治恶化以及以房地产为主的基建走弱等多重因素影响下持续下滑。 我们认为这是经济转换期中叠加外生冲击带来的短期镇痛,无需过度担忧,同时,未来产业结构上将出现一轮新旧产业的交替,高增加值产业份额将逐步提升。从政策的角度出发,要 继续以促进内需为抓手,协助产业轮动平稳过渡,着力推动经济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 发展阶段。 资料来源:Wind,五矿证券研究所 从比较优势到竞争优势 与“供给过剩”同时发生的还有受人力资本提升带来的“中国制造业消失”的担忧。 价格红利到底有没有消失?从数据上看,中国出口价格指数、义乌中国小商品指数(出口价格 指数)长期维持平稳,仅仅在疫情冲击期间,物流价格快速上涨的时期出现了抬升,随后快 速回落均值水平。除此之外,中国所处的全球产业链也在2008年开始快速向上突破,这意 味着产品的增加值出现了快速上行。 资料来源:Wind,五矿证券研究所 资料来源:Wind,五矿证券研究所 资料来源:Wind,五矿证券研究所 资料来源:Wind,五矿证券研究所 科技创新创造了物美价廉的商品。技术进步是拉动经济的主要推手,发展新质生产力 是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必经之路。中国在技术创新的道路上没有忽视、放弃传统产业,而是“ 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布局建设未来产业,完善现代化产业体系”。也就 是说,技术创新在中国制造业中同时扮演了全面创新与填补其他成本上升的功能,结合不断完 善的产业链,整合优化的上下游,整体单位投入产出逐步提升,维持了价格的稳定。这种价 格的稳定对于全球买家而言都是一种红利,它不仅能帮助维持各国物价水平,抑制输入性通胀风 险,同时还有利于进口国居民福利水平的提升(前提是货币的真实购买力没有出现大幅下跌)。 整体来看,技术增长在传统制造业中弥补了成本上涨的短板,延续了价廉物美的中国 商品特色。数据显示,2000年与2022年中国对美国的出口中,商品从低附加值的商品快速 向高附加值跃进,同时,美国自中国的进口价格指数显示在2012-2020年,数据大幅回落。 自2008年中国全球产业链位置持续向上突破,技术进步不仅兼顾了对部分“卡脖子 ”的技术攻关,同时保证了传统产业生产效率的提升。除此之外,对于阶段性供给过剩的行 为,政策积极介入,加速行业出清速度维持整体价格稳定。这与当前政策强调的:“发展新质 生产力不是忽视、放弃传统产业,要防止一哄而上、泡沫化,也不要搞一种模式”相同。 资料来源:路易斯联储,五矿证券研究所 在产品力大幅提升、价格小幅提升的背景下,过去全球贸易格局中的比较优势开始向 竞争优势演变。从全球对比的角度观察,当全球产业链条中不同地区的增速出现不同步时( 通常体现为全要素生产率增速的差距快速扩大),过去拥有更多先进产业的地区就会面临 被替 代的风险,簇生贸易保护主义的抬头,这是修昔底德陷阱的一种表现形态。 国内消费高质量增长,国产品牌替代效应出现 除了中国商品增加值不断提升以外,同步冲击海外企业的还有国内营收的下降。从数据观 察,中国人均GDP从2000年的7942元人民币跃升至2023年的89358元人民币,其中 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了39218元,改革开放后,大量海外企业涌入中国,在低成本、消费力 快速上升的背景下获得了发展红利。数据显示,自2010年以来,中国奢侈品消费快速提升。20 23年奢侈品在华总收入达到536. 1亿美元,仅次于美国756. 9亿美元。从这些数据观察 可以得出,中国是任何一个希望走向国际化企业都不想错过的市场。 近年来,在国内创新突破和品牌认知重构的大背景下,本土企业蓬勃发展。根据202 4年中国品牌力指数(C-BPI)显示,中国市场行业第一品牌中,本土品牌占到了74.4%, 表明海外企业产品市场优势正在快速下滑,导致母公司利润大幅滑坡。外企产品力下滑的主 要因素有两个:其一,海外研发中心投入成本过高;其二,本地化缺失,无法满足本地消费者 需求。因此,外企近年来加快在国内建立研发中心。 与此同时,中国制造业通过出口红利的财富积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