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疫情结束前后,欧美国家掀起新一轮的贸易保护主义,再加上长期加息政策导致的需求收缩,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全球贸易已出现疲弱走势,2023年10月,世贸组织预测今年全球商品贸易量将增长0.8%,不到4月份预测值(1.7%)的一半。与此同时,全球主要经济体的贸易地位也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中国贸易规模虽仍居第一,但在美欧日韩等主要贸易伙伴中的贸易地位有所下降,未来的贸易增长面临挑战。广东作为中国的外贸第一大省,在全球贸易疲弱形势下外贸表现仍有不少亮点:(1)出口贸易规模持续领先全国;(2)贸易伙伴日趋多元化,与新兴经济体贸易往来增强;(3)高技术含量产品出口有所提升;(4)私营企业成为外贸主力军。但同时广东外贸近年来也面临贸易增长乏力、占全国份额持续下降的问题。主要原因在于:(1)过多依赖欧美日韩香港等传统贸易伙伴;(2)出口产品以国际市场竞争激烈的制成品为主、进口产品以关键零部件为主,易受到欧美国家贸易限制;(3)外资企业部分产线迁出导致其在进出口当中的贡献下降。 为持续焕发广东外贸的活力,发挥其拉动全国外贸增长的作用,本文认为应从如下方面着手:(1)开拓新兴市场贸易需求,加大对新兴市场的直接投资,强化与全球主要转口贸易港的合作,以对冲欧美需求下滑和绕开贸易壁垒,鼓励小批量市场采购贸易和高价值融资租赁贸易等多种贸易形式的共同发展。(2)借鉴其他省市经验合理规划省内(特别是珠三角地区)一般制成品生产的迁出和升级,引导核心零部件供应商在省内落户集聚,提高关键零部件和中间品的生产能力,突破技术限制,降低进口依赖。(3)调整引进外资的思路,重视高端制造业、生产性服务业外资的引进,推动广东形成商品贸易和服务贸易共同发展的繁荣局面。 2023年8月,海关总署广东分署出台了《广东省内海关支持广东优化营商环境推动全省外贸稳规模优结构20条措施》,致力于推动外贸扩量提质。外贸是广东经济的重要支撑,占广东GDP的比例(外贸依存度)常年保持在60%以上(全国前三),研究广东外贸有助于深入理解广东经济结构。而广东外贸又与全球经济贸易形势紧密相关,因此,本文首先对全球贸易形势及中国贸易地位的变化进行分析,在此大背景下研究广东外贸的具体表现,包括其主要的亮点和存在的主要问题,最后据此提出推进广东外贸高质量发展的应对之策。 一、近十年全球贸易形势分析及中国贸易地位变化 1.全球贸易经历两个涨跌周期,疫后贸易疲弱现象持续 自2013年以来的十年间里,全球贸易大致经历了两个周期(图1),分别是2013-2018年和2018-2022年。2009年金融危机后世界贸易有明显的反弹,但由于欧债危机蔓延、发达国家采取财政紧缩措施,以及中国(进入“新常态”)等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放缓的影响,2013年全球货物出口贸易额仅有小幅增长(1.7%),达到18.96万亿美元。2014年延续弱增长态势,到了2015年,受大宗商品价格大幅下跌(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间,石油价格跌64%,金属价格跌35%)、巴西、俄罗斯等其他国家经济陷入衰退、以及国际金融市场主要货币汇率大幅波动影响,全球货物贸易出口大幅下降至16.55万亿美元,跌幅高达13%。其后,贸易不断修复,于2018年再次回归到19万亿美元以上的规模,结束第一个贸易周期。 2018年中美贸易争端愈演愈烈,全球贸易再次受到影响,在2019年迎来了近3%的下降。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使全球供应链陷入短暂停摆,全球贸易额进一步下降至17.65万亿美元,跌幅超过7%。随着中国率先复工复产并向全球出口抗疫物资和工业产品,2021年全球贸易额突破22万亿美元,增速高达27%,2022年进一步上涨至25万亿美元,结束第二个贸易周期。 疫情的爆发不仅没有中断全球化进程,反而使得全球联系更加紧密,全球贸易额再上新台阶。但疫情结束前后,欧美国家掀起新一轮的贸易保护主义,倡导供应链本土化、引导制造业回流、对中国的芯片半导体等核心零部件进口以及优势产品出口设置壁垒。再加上长期加息政策导致的需求收缩,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全球贸易已出现下行趋势(图2),2022年四季度全球贸易量价齐跌。2023年上半年全球货物出口额相比2022年明显下降,货物出口量指数无明显增长,货物出口价格指数较2022年同期下降约9%,2023年全球贸易增长不容乐观。10月,世贸组织预测今年全球商品贸易量将增长0.8%,不到4月份预测值(1.7%)的一半。 2.中美德稳居全球贸易前三,其他经济体贸易地位大洗牌 按照出口贸易额大小排名,2022年出口前十位经济体分别是中国、美国、德国、荷兰、日本、韩国、意大利、比利时、法国、中国香港,其合计出口额12.23万亿美元,占全球份额的49%。从各国2013-2022年十年间出口贸易变化看,中国、 美国和德国稳居前三(图3),特别是中国,出口贸易增长迅速,十年间平均增速5.6%(图4),2022年出口贸易额达到3.59万亿美元,占全球出口额的14.4%(图5),较2013年分别增长了1.38万亿美元、2.7个百分点。美国十年间平均增速3.0%,占全球出口比例较为稳定,基本在8%-9%。德国的出口增长相对较慢,十年间平均增速只有1.5%,出口额与中国和美国相比,差距不断扩大,占全球出口的比例在疫情期间下降1.2个百分点。 但其他经济体的出口排名在十年间变化明显。荷兰于2019年超过日本,成为全球第四大出口国,其十年间平均增速为4.1%,仅次于中国,2022年出口额9655亿美元,占全球出口的比例为3.9%,较2013年分别增长了2939亿美元、0.4个百分点。比利时于2022年超过法国和香港,成为全球第八大出口国,其十年间平均增速为3.4%,仅次于中国和荷兰,2022年出口额6329亿美元,占全球出口的2.5%。日本的出口增长乏力,十年间平均增速仅有0.5%,占全球出口的比例由高峰期的4.0%降至3.0%,被不断赶超。法国十年间平均增速只有0.7%,占全球出口的比例由3.1%降至2.5%。韩国、意大利的出口增速均高于2%,但占全球出口的份额有所下降,韩国自2017年就开始下降,到2022年降幅达到0.5个百分点;意大利的下降主要集中在疫情期间。中国香港下降趋势最为明显,2021年以前其出口基本位居全球前八,2022年急剧下降至第十位,全球贸易总体形势疲弱对其转口贸易造成较大冲击,经济体内部自2019年以来累积的增长矛盾也是因素之一。 进口方面同样有此趋势。按照进口贸易额排名,2022年进口前十大经济体分别是美国、中国、德国、荷兰、日本、英国、法国、韩国、印度、意大利。其中,美国、中国和德国稳居全球前三大进口国(图6),十年间进口额平均增速分别为4.2%、3.8%、3.2%(图7),占全球进口额的比例相对稳定,分别在13%左右、10%左右和6%左右,中国进口份额在2021年一度涨至12%(图8)。荷兰进口额增长较快,十年间平均增速4.8%,占全球进口额的比例由3.1%涨至3.5%,分别在2020年、2021年和2022年先后超过法国、英国和日本,成为全球第四大进口国。日本 十年间平均进口增速仅有0.8%,占全球进口的比例下降了0.9个百分点。英国和法国是除日本之外进口增速较低的两个国家,进口占全球的份额持续下降。韩国和意大利的年均进口增速在4%左右,占全球进口份额较为稳定。值得注意的是,印度作为新兴经济体,十年间进口贸易额年平均增长5.0%,领先其他经济体,2018年跻身全球前十大进口国,2022年成为全球第九大进口国。 除上述前十大贸易经济体外,其他新兴经济体的贸易发展亦值得关注。最具代表性的是东盟国家。东盟进、出口2013-2022年平均增速分别为4.7%、4.9%,占全球进、出口的比例2022年分别上涨至7.3%、6.7%,其中越南的年平均进、出 口增速均超过10%,贸易额在东盟十国中仅次于新加坡。其他的亚非拉美国家如阿联酋、埃及、巴西、墨西哥等贸易增长也非常迅速(图9),2013-2022年平均年出口增速都超过4%,阿联酋和墨西哥的进口增速超过5%。 数据来源:wind,北大汇丰智库 3.美欧日韩的贸易伙伴里中国份额下降,东盟等新兴经济体的贸易伙伴里中国份额稳中有升 美国、欧盟、东盟、日本、韩国一直是中国重要的贸易伙伴,亚非拉美的新兴经济体(如俄罗斯、印度)近年来与中国的贸易联系日益紧密,本文着重分析 以上经济体对中国的贸易态度,以及中国在上述经济体的贸易关系网中的地位变化。 在美国的进口贸易伙伴中,中国长期以来位居第一,和欧盟不相上下(图10)。但从2022年四季度开始,美国从中国的进口额急剧下滑,而从欧盟、墨西哥、加拿大的进口不断增加,中国从美国的第一大进口贸易伙伴降至第四位。与此同时,美国对中国的出口在近三年中无明显增长,2022年四季度以来还呈波动下行趋势,而对欧盟、加拿大、墨西哥的出口近三年显著增长(图11)。以上数据表明,美国正通过对进口来自中国的产品加征关税、限制向中国出口关键零部件和技术、以及对中国企业设置实体管制清单等多重手段逐步削减中国在其贸易伙伴中的地位,降低对中国的依赖,尝试建立新的贸易伙伴体系,并且各项政策效果已经初步显现。 欧盟对中国的贸易态度与美国具有较高的一致性,从2022年四季度开始欧盟对中国的进口出现明显下滑,且从中国进口额的下滑幅度远大于美国(图12)。尽管有加息政策下需求不足因素的影响,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跟随美国采取增加贸易壁垒的方式减少对中国产品的进口。这从欧盟的出口中也能看出一二:欧盟对美国的出口近三年增长明显,而对中国的出口表现平平(图13),这与其跟随美国步伐限制对中国出口关键技术和核心零部件有关。在美国宣布《芯片与科学法案》及其“护栏”措施的详细内容后,欧盟及其成员国都采取的跟进政策,欧盟将7 家中国半导体、芯片企业列入制裁名单,荷兰宣布计划起草限制半导体技术出口的额外规定,德国考虑限制向中国出口用于制造半导体的化学品。2023年9月欧盟的《芯片法案》正式生效,目标是到2030年将欧盟占全球半导体市场份额从现在的10%增加到至少20%。中国的关键零部件进口短期内可能进一步受限。 与美欧不同,日本对中国的进口虽从2023年出现明显下降,但其对其他贸易伙伴如东盟、美国、欧盟的进口也同时下降(图14),相比较贸易壁垒影响而言,日本自身需求不足是更大的影响因素。前文提到日本近十年进口平均增速仅有 0.8%,远远落后于其他经济体增速;2023年强势美元影响下,通胀和经济下行压力进一步抑制了进口需求。出口方面,2022年以前日本对中国出口持续增加,中国是日本的第一大贸易伙伴。但之后日本对中国的出口明显下降,对东盟的出口虽然也下降但降幅小于中国,中国和东盟在日本的出口贸易中份额差距显著缩小,对美国和欧盟的出口则保持平稳(图15)。这与近期美欧对中国的出口走势是一致的。在美国对华脱钩政策引领下,日本也有意控制与中国的贸易往来,减少对中国半导体相关核心零部件的出口,相关产业转移至东盟国家,构建新的区域产业链体系和贸易体系。美国和欧盟相继颁发法案大力发展芯片半导体产业,未来与日本的相关贸易投资也会增加,中国如不能参与到其供应链中未来将会受到较大影响。据日本财务省的统计,2022年日本制造业对华直接投资同比减少5.7%。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本制造业对北美投资比上年增加28.7%。对印度投资也增至两倍。欧盟内部市场执行委员布雷顿2023年7月表示,欧盟将与日本深化半导体领域合作,共同监控芯片供应链,促进研究人员与工程师交流,支持考虑到欧盟营运的日本半导体公司,包括提供补贴等。 韩国对中国的进出口贸易与日本表现非常相似。进口方面,主要受经济下行压力影响(2022年韩国GDP跌出全球前十),2022年5月起对中国、美国、日本的进口都有所下降(图16)。出口方面,中国虽仍是韩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但2022年以来份额占比急剧下降,与此同时,韩国对美国的出口却大幅上升,到2023 年中国和美国在韩国出口当中的份额差距已微乎其微(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