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银行风波：缘由、处置与展望

投资要点: 宏观层面： 1）美联储快速加息导致银行业承压。2022年3月份至今加息9次，联邦基金目标利率区间已升至4.75%-5.00%。利率快速上升导致美债价格下降，使大量配置美债资产的银行遭受较严重账面损失；同时，抬高了企业融资成本，导致企业资金趋于紧张，存款规模下降。 2）美国金融监管存在缺陷。其一，美国对中小金融机构监管放松；其二，过度金融化和混业经营导致风险在银行部门积累，不利于金融稳定。 微观层面:以硅谷银行为首的部分美国中小银行风险主要来自较为严重的资产负债期限结构错配。瑞信事件的直接原因是硅谷银行破产打击市场信心与最大股东拒绝援助，根本原因是内控缺陷带来的大规模亏损及资金外流。 问题银行风险处置的三类方式 1）直接提供流动性支持。监管层可以通过提供流动性来进行救助。对陷入危机的银行直接提供流动性支持的好处在于，可以帮助银行缓解短期资金压力，维持正常的信贷和支付功能，防止金融恐慌和系统性风险的扩散。但相对应的坏处是，可能会造成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问题，即鼓励银行过度冒险或掩盖其真实状况，从而削弱市场纪律和监管效果。 2）市场化的兼并收购，由健康银行对问题银行进行兼并收购，通过市场化方式解决问题银行所面临的困境。由于收购方需要承担问题银行部分的风险敞口和损失，为了促成交易，监管层在部分情况下会给予收购方一定的政策和经济方面的补偿。 3）强化金融监管。针对此次硅谷银行破产风波，监管层在提供流动性支持之外，也在着手强化金融监管以及对于硅谷银行管理层不当行为的追责。 ►未来风波如何演化 银行风波走势：当前银行风波进一步蔓延和扩大的可能性较低，原因： 1）当前陷入危机的是以硅谷银行为首的美国区域性中小银行，其对于整个经济的冲击影响幅度有限； 2）危机主要来自短期流动性压力导致的资产抛售以及伴随恐慌情绪产生的一定挤兑，属于流动性风险，而非2008年的信用风险爆发； 3）美联储和美国政府应对较为及时，有效地保证了储户利益，降低了挤兑风险的升级和扩散。 货币政策走势：银行风险事件确实对于美联储的加息操作产生了影响,不过鉴于当前银行业风险进一步恶化的可能性较低，而通胀压力仍在，美联储5月或仍会继续加息（25bp），降息可能要等到明年。 风险提示 宏观经济、产业政策出现超预期变化。 2023年3月10日，由于发生大规模挤兑，硅谷银行被加州金融监管部门关闭，并交由FDIC接收。这是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最大的银行倒闭事件。随后，美国签名银行、第一共和银行以及欧洲的瑞士信贷银行相继陷入破产边缘，由此引发了市场的剧烈反应。本文将从银行风险成因，当前问题银行的处置手段以及风波未来的可能走向三个方面对此次欧美银行风波进行解析。 1.欧美银行风波缘何而起 1.1.宏观层面：美联储加息过快，监管存在缺陷 第一，美联储快速加息导致银行业承压。为应对2020年疫情冲击，美联储采取了大规模的量化宽松政策，美联储资产规模从疫情前的4万亿美元扩张至近9万亿美元，向实体经济和金融体系注入大量流动性。在疫情影响导致需求不振的背景下，当时银行所持有的大量资金最终流向了相对稳健的美国国债。 但随着疫情过后，大规模量化宽松的后遗症逐步显现，通胀压力堪比上个世纪70年代。为了应对不断上升的物价，美联储自2022年3月份至今加息9次，最新的联邦基金目标利率区间已升至4.75%-5.00%。利率上行从两方面对银行造成的严重的负面影响： 一方面，利率上升导致美债价格下降，配置大量美债资产的银行遭受较严重账面损失；另一方面，利率上升抬高了企业融资成本，受资金趋于紧张影响，企业存款规模下降。短时间内美国货币政策的急剧宽松和紧缩导致金融环境两级反转，美国银行业的流动性普遍承压。 第二，美国金融监管存在缺陷。其一，美国对中小金融机构监管放松。2018年，美国政府将“系统重要性银行”的划定门槛从500亿美元大幅抬高至2500亿美元，资产低于该门槛的“中小”银行则免于定期开展流动性压力测试和维持一定的流动性覆盖率。硅谷银行总资产历史最大规模为2120亿美元，低于2500亿美元的门槛，因而免于定期开展流动性压力测试和维持一定的流动性覆盖率的监管措施。 其二，过度金融化和混业经营不利于金融稳定。过去40多年时间里，过度金融化和混业经营使得商业银行与资本市场联系加强，在美国体现为资产端持有的证券比重相比贷款有长足的提升。金融危机后，美国出台的《多德一弗兰克法案》(Dodd-Frank Wall Street Reform and Consumer Protection Act)中的“沃尔克法则”规定要“限制银行利用自身资本进行自营交易；禁止银行拥有或资助对私募基金和对冲基金的投资”。但从危机后各国的实际情况来看，金融机构的高风险业务虽然受到限制，混业经营水平却并未明显下降。而现有研究表明，混业经营加剧了市场风险和信用风险的集中，混业金融机构的尾部贝塔值较高，产生了更高的系统性风险。 1.2.微观层面：中小银行资产负债期限结构错配 从微观层面上看，以硅谷银行为首的部分美国中小银行风险主要来自较为严重的资产负债期限结构错配。 2020年至2021年流动性充足环境下美国银行业整体加速扩表，负债端吸收大量低息存款，资产端主要用于金融投资。以服务科技企业、PEVC为主业的硅谷银行存款快速上升，从2019年末的617.58亿美元增长到2021年末的1892.03亿美元，增长幅度高达206.36%。 大量新增存款难以全部投向贷款，于是硅谷银行大幅增加美债和MBS等久期较长的金融资产配置。2021年，硅谷银行买入856亿美元的持有至到期金融资产（HTM），使得当年的HTM资产同比多增491.8%至982亿美元，总体规模和增速都远高于贷款净额。 在过去的宽松流动性环境下，高期限错配帮助硅谷银行取得了较好的回报和规模扩张，但也意味着宏观货币政策对该行盈利和流动性的冲击更大。在美联储开始加息后，硅谷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发生了巨大变化。 负债端，科技行业景气度下降驱使储户大量提现，存款加速转移引发流动性危机。一方面，2022年美国科技股遭遇大熊市，微软、亚马逊、英特尔等科技巨头纷纷裁员，初创科技公司IPO估值下降，出现融资困难情况，导致SVB存款账户抽水，与资产端配置的长久期债券形成冲突。2022年末硅谷银行存款规模同比下降8.5%至1731亿美元。 另一方面，美联储持续加息之下，隔夜逆回购利率已经升至4.55%，高于银行存款利率，促使硅谷银行客户的部分存款转移至以隔夜逆回购为主要投资工具的货币基金等方向，进一步加剧了硅谷银行的流动性压力。此外，硅谷银行流出的存款以不计息存款为主（无利息存款总额从2022Q1的1260亿美元下降至2022Q4的870亿美元），计息存款占比扩大促使负债成本承压。 资产端，为应对流动性需求，折价抛售证券投资组合导致亏损。由于负债端流动性收紧，若要继续持有HTM资产至到期，就需要用当前利率高于4%的同业负债，替代流失的低息存款，而HTM的平均到期收益率只有1.66%，负利差大到难以承担。 SVB被迫抛售AFS资产偿还债务。美债利率曲线倒挂下，SVB低息购入的AFS资产在2022年造成超过25亿美元的未实现损失，折价抛售将导致SVB在23Q1蒙受18亿美元实际亏损。同时，由于资产端配置了大量回报率相对较低的国债，导致生息资产收益率上行斜率不及计息负债成本率，息差呈现收窄趋势，降低了硅谷银行的收益。 与硅谷银行这类美国中小行业银行不同，瑞士信贷是大型投行，主要为机构投资者和高净值客户提供财富管理以及投行服务，两者存在较大差异。 瑞信事件与硅谷银行破产本质上都是美联储进入加息周期后金融风险暴露的结果，但二者的风险来源并不相同。 从宏观层面来看，瑞信资产规模远超硅谷银行，属于层级一（Tier 1）的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G-SIB），所受金融监管的严格程度也非硅谷银行可比。瑞信一级普通股资本充足率（CET 1）和一级资本充足率分别为14.1%和20.0%，高于各国监管的最低要求，在同行中也属于较高水平。 从微观层面来看，瑞信的资产负债期限错配问题也并不严重。硅谷银行购买的金融证券都被其记录在“证券投资”科目下，其所受亏损不计入当期利润，由此埋下了暴雷的风险。而瑞信的“证券投资”规模仅有17.2亿瑞郎，其中HTM和AFS资产的未实现损失分别为4000万和1.56亿瑞郎。这意味着，瑞信在债券的投资损失大部分已经反映在当期利润中，并不存在因此暴雷的风险。 导致瑞信事件的直接原因是硅谷银行破产打击市场信心与最大股东拒绝援助，根本原因是其内控缺陷带来的资产的大规模亏损及资金外流。作为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瑞信丑闻自2012年开始就已为市场所知。2021年后，瑞信亏损额度连年加大，包括投行、资管、财富管理在内的各业务版本也基本程下行趋势，尤其是2022年投行同比降幅58%。 截至2022Q4，瑞信总资产规模环比萎缩24.1%至5,317亿瑞士法郎。2023年之后瑞信亏损不减反增。2月，瑞信公告宣布客户在第四季度撤回了1100亿瑞士法郎（约合1190亿美元）的资金，并披露瑞信年度亏损72.9亿瑞士法郎（约80亿美元），为2008年以来最大金额亏损。欧洲央行紧随美联储加息脚步进入加息周期放大了市场对瑞信经营不善的反应，最终令其无力回天。 2.问题银行风险处置方式 银行危机一旦处理不当，往往容易引发更为广泛的全球金融危机,对经济产生重大影响。有鉴于此，在此次欧美银行危机发生之后，无论是监管层还是市场都较快做出反应，针对性解决问题银行风险，避免风险蔓延。总体而言，当前处置手段大致可分为三类：1）直接提供流动性支持；2）市场化的兼并收购，3）强化金融监管，具体如下： 2.1.提供流动性支持 当银行出现资金问题时，监管层可以通过提供流动性来进行救助。对陷入危机的银行直接提供流动性支持的好处在于，可以帮助银行缓解短期资金压力，维持正常的信贷和支付功能，防止金融恐慌和系统性风险的扩散。 但相对应的坏处是，可能会造成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问题，即鼓励银行过度冒险或掩盖其真实状况（高风险经营的收益只归属与银行；但是风险爆发后的成本，则因为监管层的救助而由全社会共同承担），从而削弱市场纪律和监管效果。 欧、美监管层在危机爆发后迅速采取了紧急行动，通过多种渠道向市场注入流动性，具体措施如下： 美国政府金融监理单位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分别在3月10日接管硅谷银行、3月12日接管签名银行，大部分储户25万美元以内的存款由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IDC）全额兑付，超额部分则通过拆卖银行资产偿还。 美联储于3月12日紧急宣布了规模为250亿美元的银行定期融资计划（BTFP），向所有美国联邦保险存款机构提供最长一年的贷款，允许银行把国债、抵押贷款支持债券和其它债券作为抵押向美联储借入资金，来缓解流动性危机。利率成本为一年期隔夜指数掉期利率加10个基点。财政部将从其外汇稳定基金为该计划提供资金来源。 3月12日，第一共和银行从美联储和摩根大通银行获得额外流动性，目前所有未使用的流动性资金超过700亿美元。 3月16日，在美国财政部支持下，11家银行（包括摩根大通、花旗集团、美国银行、富国银行、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等）存入第一共和银行300亿美元。 3月20日，美联储与加拿大央行、英国央行、日本央行、欧洲央行、瑞士央行发布联合声明，宣布通过常设美元流动性互换额度安排加强流动性供应，为全球市场提供更多流动性支持。 欧洲方面，瑞士信贷陷入危机后，瑞信于3月16日宣布将向瑞士央行借入500亿瑞郎的贷款。据联合早报报道，瑞士政府愿意在必要时收购瑞士信贷股份，作为瑞士信贷增资的方法之一。 由于硅谷银行和签名银行都属于区域性中小银行，其系统重要性相对较低，因此美联储和美国政府意在稳定市场，通过向存款人提供全额担保、向受影响的科技公司提供救助、避免其他银行在冲击下继续破产导致风险蔓延，而不是对硅谷银行本身进行救助。 与之相对，瑞士信贷则是瑞士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