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全球化新纪元系列白皮书

前言 新冠疫情进入第三年，世界政治经济格局激荡不安。全球交易并购市场也从疫情初期的戛然而止，到随着各国央行“放水”而于2021年交易数量激增。据统计全球2021年度并购交易总额首次超过5万亿美元，超越国际金融危机前2007年创下的4.55万亿美元的纪录，同比增幅达64%，全年并购交易数量达62,193起，对比2020年增长24%（数据来源：路透社，Refinitiv，德勤分析）。 虽然在疫情阴霾之下逆全球化抬头、民粹主义情绪蔓延，但长期来看，中国企业（全文指中国内地企业，不含港澳台）走出去和全球化的大势并未发生改变。2017年国务院发布《关于进一步引导和规范境外投资方向的指导意见》，按“鼓励发展＋负面清单”模式引导和规范企业境外投资方向，强调中国鼓励优势产能和技术输出、推动加强高新技术领域和先进制造业的海外投资合作；2021年商务部、网信办、工信部联合印发的《数字经济对外投资合作工作指引》，进一步推动数字经济对外投资合作、积极参与东道国基础设施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升级改造；而“一带一路”倡议的持续推进，更是引导中国企业在传统欧美国家之外，探索海外投资并购新机遇，推动境外投资持续健康发展。在国际层面，2020年11月，东盟十国和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正式签署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各成员均承诺降低关税、开放市场、减少标准壁垒，为恢复世界经济和助力全球经济合作贡献新力量。 然而中美地缘战略博弈下的中美、中欧、以及中国与亚太诸国的关系复杂化，不少国家加紧了外商投资审查，尤其针对中国企业在海外的投资。例如，欧盟于2019年通过了《欧盟外商投资审查条例》，对在关键基础设施、关键技术领域等行业的外国投资强化审查；澳大利亚于2020年初出台了对外国投资的临时性限制措施，规定所有在澳进行的外国投资项目均需要经过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的审查；2021年，美国以应对中国军工企业威胁为由签署行政命令，禁止华为公司、中芯国际等59家中国企业在美进行投资交易。 另外一方面，疫情构成对全球经济的挑战使得各国央行更精准地发力货币政策以支持经济复苏，并避免过度通胀。中国央行密切观望中国经济走势，对货币政策做出快速调整。 面向未来，疫情何时结束尚无定论，但是世界格局已然发生了深刻变化。“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宣言昭示中国会坚定不移地开放和走向世界，也势必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成为跨国乃至全球性企业。本文希望能够帮助志向全球广阔市场的中国企业通过建立情景更好地理解充满不确定性的外部环境，同时，依托结合多年项目经验总结的海外业务能力模型，帮助中国企业从精微之处入手更多地建立确定性，从而出海能乘风破浪以行万里。 德勤全球中国服务部主席 中国企业海外并购在历经了2016年顶峰后，受国际经济周期和国内政策变化的双重影响，不论并购数量还是海外投资并购交易整体规模都呈现下滑趋 势。2017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商务部、人民银行和外交部发布《关于进一步引导和规范境外投资方向的指导意见》引 导海外投资回归理性，控制在房地产、酒店、影城、娱乐业、体育俱乐部等前几年较为火热的境外投资方向。 司有意愿投资“一带一路”国家，当下这一趋势愈发明显。另外中国企业并购动因前两位是“获取技术和品牌”以及“进军新的市场”，产业收购以及全球化扩张是越来越多中国企业的发展诉求。 在2019年，由中投研究院和德勤共同发布的《海外并购实践与挑战》的调研报告中，我们发现有超过八成的被调研公 投资地域更为多元，“一带一路”国家受到关注 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的关注度不断提高，到2021年，在该区域出海并购金额已经占到中国企业海外并购的半壁江山。“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丰富的油气、矿产资源，对中国企业具有持续吸引力，更为重要的是，随着全球化进程的推进，当地低成本劳动力也在吸引中国企业在当地建厂，并面向东道国和周边国家的广阔市场进行市场化布局。并购 领域也逐步实现从汽车和机械制造业，到初级产品加工和轻工制造业，再到数字经济、信息产业、医药领域等的拓展。 北美、西欧等发达国家和地区一直以来是中国企业海外并购的热点地区，但2018年随着中美贸易摩擦加剧，中国企业在北美、西欧国家和地区的出海并购数量和金额有所下降。同时，伴随“一带一路”政策的持续推进，以及受中国产业升级带来的现有产能海外输出需求推 然而，由于“一带一路”沿线各国的不同经济发展阶段、不同历史传统、不同文化宗教、不同风俗习惯，中国企业在当地进行投资并购将要面临不小的挑战。 产业升级推动高新技术领域并购更受关注顺应我国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的内在趋势及《关于进一步引导和规范境外投资方向的指导意见》、《境外投资敏感行业目录（2018年版）》以及“三道红线” 等政策，从交易数量和金额上来看，过往5年，地产和传统能源等资源投资趋向理性。能源领域，在海外退煤、“碳达峰”“碳中和”等政策之下，尤其在2021年9月中国宣布将正式停止新建海外煤 电项目的背景下，预计中国企业将不断调整传统煤炭、油电领域的投资布局。 但即使在新能源领域，澳大利亚等战略矿产资源丰富的国家也在频繁出台政策阻止中国公司收购。 另一方面，基于我国新一轮产业升级、技术升级的大背景，对于工业品、科技、生物科技和医疗等高新技术领域的关注度不断攀升。尤其在备受关注的半导体和智能制造等领域，例如2019年中国领先的半导体企业以267亿人民币收购荷兰半导体A集团，继而A集团在2021年完成对英国最大晶圆制造商N公司的100%股权收购，进一步深化在车用半导体领域的布局。在医疗领域，自2019年以来，中资药企承接葛兰素史克、礼来、诺华等成熟管线的剥离重组交易屡见不鲜。 预期未来会有更多产业升级领域的海外并购发生，从而让一些原本已经是国内领先的企业走向世界，向成为全球领先企业迈进。 药企业通过收购进行全球化布局，构建全球产业链核心竞争力，包括2017年开始，收购印度仿制药企业G公司74%股权，和瑞典医疗器械公司B公司80%股权，以及对西非法语区第三大药品分销公司T公司的收购等。并称将发力在印度和美国的投资并购，以进一步补强创新药和仿制药业务。 从技术引进到全球扩张，践行属地化跨国经营 中国企业海外并购从技术和品牌引进向跨国经营及全球化发展转变。十年前，不少中国企业通过海外收购，以市场换取关键技术，以谋求在国内市场的发展。随着中国企业技术能力提升、跨国经营经验增加、管理水平提升，海外并购开始逐步布局全球市场和价值链体系，在发达国家设立研发中心，在发展中国家设立工厂和生产线，生产出来的产品可以销往全球。中国一家领先的医 更进一步，中国企业并购后的属地化经营程度将越来越高。2019年，中国领先眼科公司收购东南亚位居前列的某知名连锁眼科医疗服务机构56.53%的股份，其披露称东南亚是全世界人口最稠密的地区，总人口超过6.5亿，市场需求巨大，收购意在实现借船出海、深度布局东南亚市场。 例如2020-2021年，中国领先民营药企接连收购某全球领先药企位于德国勒沃库森和德国伍珀塔尔的两处生物产能以及其在杭州的生物制药工厂以满足全球市场需求。 充满不确定性的后疫情时代 2020年新冠疫情的突如其来加速了全球地缘政治和经济的不稳定性，全球化趋势不再明朗。全球产业链格局也受政治影响而发生变化和重构。中国企业海外并购未来走势面临更大不确定性。为了探寻对并购最具影响力的不确定性因素，我们通过大数据聚类分析可信来源的媒体和分析报告形成了该主题的相关词列表。结合多位德勤内部专家从影响力和不确定程度两大维度对不同影响因素判断，总结了多个主要不确定性因素。 我们发现这十二个因素反映了未来世界两大核心不确定性特征。一是地缘政治格局对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外因性影响，而另一则是国家监管和货币政策对购买力产生的内因驱动影响。 地缘政治局势对中国在海外国家的直接投资金额及中国企业跨境并购交易具有重大影响。数据显示，2018年受到中美贸易战的影响，中国对美国的直接投资金额从2016年的169.8亿美元峰值下降至74.8亿美元，直接下滑了55.9%。 对于中国企业在机器人、芯片、半导体等高精尖领域的并购，西方国家加强了审查，对非欧洲实体收购德国公司股权的调查门槛已从之前的25%提升至10%。 另一个不确定性因素则是国家的货币和外汇政策对海外购买力的影响。量化宽松与财政刺激将会为金融市场注入流动性，降低融资成本，助力出海并购。德勤通过研究海外并购的平均交易规模和现金并购交易案件数量发现，2008、2011-2012、2014-2016等年份由于国家降准降息，即使当年我国经济整体处于增速下行周期，平均海外并购交易单个案例的投资规模依然出现大幅度上涨，现金交易并购案数量也同步增加。 另一方面汇率也是影响海外并购的关键因素之一，随着我国经济在过往的强劲增长，人民币汇率持续走强。但未来五到十年，人民币在国际上的角色依然取决于美元走势、人民币国际化能力、全球贸易形势等多种因素。 英国方面，由于担心外商在国防和技术等经济领域的投资危害国家安全，或将赋予政府新权力来阻止或撤销外资对本国企业的收购交易。例如，2021年闻泰科技收购NWF的交易中，英国政府就以国家安全为由，对该项收购案进行全面审查。 值得提出的是，我们未将新冠疫情作为最关键不确定因素之一。主要因为随着疫苗和特效药的推出与广泛使用，我们对于疫情最终得到有效控制持乐观态度。世界卫生组织、多个国家防疫机构、包括我们通过大数据研究，普遍认为疫 情在2023年将成为常规化季节性流行病。 种情景。跟踪地缘政治未来走向，以及国家货币和外汇政策变化，在某一时间节点能预期未来某种情景更有可能成为现实，从而做出相应的投资判断。 四个情景，四种可能的未来 以上述两个不确定性因素，地缘政治趋势和企业海外购买力，为轴构成四个象限，或是中国企业未来出海将面临的四 情景一：“高光时刻” 情景二：“内需驱动” 在过往十年的市场中，除了2020年因为疫情而导致的短暂的冷却和观望，中国企业海外并购并未出现长时间类似场景。未来是否还会出现类似的“黑天鹅”事件我们无从得知，不过正如2021年并购交易市场的反弹而推高资产价格，“黑天鹅”时间段或是有实力的中国企业“抄底”好机会。 在这一情景下，地缘政治趋向多边合 作，同时国内货币与外汇政策宽松，中国企业有很强的海外购买力。出于中国企业全球化发展诉求以及积压已久的海外投资热情，中国企业海外并购交易将趋向活跃，区域布局全面开花，行业选择上会呈现明显的多元化特征。除了美欧等跨境并购的热门市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也将受到青睐。在获得产业链关键能力、快速进入市场、优化业务组合、扩大市场份额等多种因素的推动下形成“高光时刻”的局面。 全球政治环境温和，国际合作依然是主旋律，但由于外汇管制进一步收紧或国内货币政策调控影响，导致中国企业可用于海外投资融资额度或资金受限。 与“高光时刻”相比，交易总量和活跃度将有所下降。中国企业在收购标的选择上，将更加趋向理性，以推进产业链和供应链全球化布局，寻求战略并购。通过寻求领先技术、品牌或者产品，来全方位提升自身竞争力。 情景四：“优势输出” 高流动性宏观环境以及更为温和的境外监管环境丰富了企业可用于海外并购与投资的资金来源。但在地缘政治关系依旧紧张的情形下，中国企业对海外市场并购与投资的可行性受到一定程度限制，并浮现局部热点区域特征。中国的伙伴关系国家，包括“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等，或会更有动力吸引中国资本。考虑到不少伙伴关系国家为发展中国家，中国企业更倾向于以开拓海外业务，输出国内技术和产品，满足当地市场需求为驱动。 2017年监管层对于出境投资监管收 紧，直接导致当年跨境并购市场“降温去火”，中国企业海外并购交易总值从2016年的2155.2亿美元峰值骤降至1326.4亿美元，下降了38.5%。由此，中国境外投资由“井喷式”向“精准化”转变。但战略性海外投资趋势并未放缓，医疗、先进制造等行业仍有增长，出现标杆性海外并购案例。如2017年中国大型化工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