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青年在场-气候传播如何与青年一代同行报告

随着地球系统的持续升温与极端天气的加剧，气候变化已经从“远方的哭声”转变为迫在眉睫的现实危机。在肉眼可见的未来，更年轻的群体将不可避免地生活在更为炎热与气候动荡的环境之中。然而在国内，青年群体还并未广泛地建立起气候变化的风险意识与行动路径，面对气候变化的话题存在较强的误解与悲观的心态。作为传播工作者，我们该如何理解与面对这一复杂的情景，并从已有的错综复杂的舆论环境中寻求一条破局之道，搭建起行动的桥梁？ 为解答上述这些问题，本报告通过梳理国内气候传播领域已有的相关研究，以呈现面向青年（本报告的主要研究对象是Z世代群体，详见章节1.2）的气候传播现状。报告作者作为Z世代本身，进入到以小红书、哔哩哔哩为主的青年网络社区进行气候相关话题的舆论分析与观察，试图了解主流舆论中，青年人关注气候相关议题的出发点、需求以及相应的情绪心态，分析青年人在理解气候议题过程中的阻碍。其次，通过与具有代表性的关注青年文化与社会议题的自媒体编辑、内容生产者、气候实践者的访谈，了解青年人关注气候变化的出发点和阻碍。最后结合已有研究以及相关案例分析，探索是否有新的叙事框架与行动来吸引青年人参与到气候议题的实践中，并逐步构建出更加良好的面向青年的气候传播生态，助力更加积极的舆论氛围的形成。 很高兴看到一份由青年人所做出的对青年人的观察报告。这份报告的独特价值在于跳出了“圈外观察”的传统视角，而以贴近Z世代的“场内共情”姿态研究和观察这一重要人群。它没有停留在“青年躺平”“对气候议题冷漠”的表象判断，而是深入捕捉到青年群体潜藏的失权感与复杂心态，“这代青年人有自己的结构性困境”——让认知不止于表面现象，更触达内在情绪与真实诉求，这种共情式洞察为青年气候传播提供了更具温度的讨论基点。从研究方法来看，报告打了一个比较好的分析框架基础，为后续实践应用提供了继续深挖的空间。 ——沈晓宁汲川传播联合创始人 年轻人对气候变化科学事实的认定程度最高，而不少“独立思考”的长辈却被困在气候否定论的迷雾里，我多次强调，气候否定论的数百个论点都是被利益集团特意制造并以专业的方式传播的。针对年轻人，利益集团有意推动“仇富”、“质疑环保”、“质疑明星”、“代际公平”等话题，试图引起人群对立，最终延缓气候行动。走出校门，冲破气候否定论的迷雾是认知升级首关。“团结在科学”，愿Z世代勇迎挑战，活得更低碳、更时尚、更美好。 ——魏科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 气候变化已迫在眉睫，且在联合国层面是一个热度很高的话题。然而，就普通公众而言，气候变化仍然是一个小圈子内讨论不断，甚至气候抑郁，但普通公众知晓不多，或不断听到“狼来了”，然后慢慢发现气候变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并没有落到自己和与自己有亲密关系的人头上，时间一长也就无感的话题。因此，面向公众的气候传播需要回答两个问题：一是这跟我有啥关系？二是我的行动能有多大作用？毕竟，如果只是隔岸观火者，就会永远都有道理，但永远都发挥不了作用。本报告从传播角度上，就如何促发公众尤其是青年人群体的气候行动，做出有意思的梳理和观察，希望每个人都能基于自己的在地情况和行动位置，构建出自己的气候行动框架，并融入生活日常。 ——李大君合一绿色公益基金会行业支持项目总监，“有感而动”气候融合协作者 国内外关于气候传播的定义比较广泛，根据相关讨论，气候传播可以指将气候变化的科学信息向其他主体（企业、公众、社会等）所理解与掌握的过程，旨在寻求态度与行为的改变，以共同应对气候变化。 最早进行气候传播的主体是气候科学家。1981年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科学家詹姆斯汉森（JamesHansen）在《纽约时报》刊登文章，表示人类活动正在导致大规模的气候变化，可能会对人类社会带来威胁。1988年他在美国国会的听证会上发出气候警报，由此“气候变化”开始从科学领域的探讨逐步成为大众关注的社会与政治问题。 国内将气候变化视为重要的社会议题，并进行公众传播的时间不是很长。2009年以来，气候变化开始以联合国气候谈判、大国博弈等国际议题的形象逐渐进入到公众视野。2020年中国提出碳达峰碳中和的气候目标后，随着全国碳市场的开启以及能源转型行动进入深水区，越来越多关注产业与经济的记者开始进行气候相关内容的报道。如今，在国内主流媒体中，气候变化相关的话题覆盖面更广，除了气候变化的科学讨论，碳中和政策、产业发展外，还有很多媒体开始从民生与社会等角度切入气候议题，下表显示了参与气候话题构建的部分主流媒体，以及他们对气候报道的不同角度。 随着传播媒介的发展变化，自媒体平台上涌现出更加多元的参与气候传播的主体，下面总结了除传统媒体外，关注气候变化并促进大众讨论的其他主体。 谁是Z世代 不同组织对“青年”的定义存在显著差异，本报告延用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气候传播与风险治理研究中心《连接Z世代——生活信念与气候传播》报告中的定义，将国内主流认可的Z世代的年龄区间（1995-2009年出生的一代）作为研究对象的年龄区间。 “Z世代是代际社会学家依据社会变迁引发代际差异的基本思想所提出的“社会代”（Social Generation）概念，具体是指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前十年出生的一代人。”——《连接Z世代——生活信念与气候传播》 青年人获取气候变化相关信息的途径比较多元，但整体上呈现碎片化特点。他们缺乏系统的气候教育，对气候变化的认知受到传播媒介的影响较大。与此同时，部分群体对气候问题的认知，也受到一些较有影响力的公益项目影响。 青年认知气候变化的底色与大众传媒和社交媒体密不可分。 主流的大众传播往往会将冰川融化、海平面升高作为气候变化的切入口。随着这类信息的广泛传播，它们便与青年人对气候变化的认知紧密绑定。 公益组织诸如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等，构建北极熊家园丧失的叙事，投放公益广告等方式来激发人们对北极熊的共情，将全球变暖的议题推向更多公众。 伴随着微博、小红书等社交媒体网络的蓬勃发展，社交媒体的碎片化传播也起到了较大影响。2010年柴静在央视栏目《面对面》中对丁仲礼的访谈片段广泛传播，建构了青年人对气候变化“阴谋论”的认知。 近两年社交媒体领域又发生了一些新变化，例如“中国气象爱好者”（又名“中气爱”）等自媒体博主对极端天气的记录和科普，社交媒体中自发衍生出的“共同富裕没有我，全球变暖全怪我”的流行语等，对青年人的气候认知与气候行动都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2 气候教育是能够最广泛、系统地提升气候认知的途径。2011年，教育部明确将生态文明教育纳入相关课程目标中。中国“双碳”目标出台后，2022年教育部发文要求“把绿色低碳融入国民教育各学段课程教材”。下图呈现了2022年以来国内不同教育阶段对学生掌握气候变化内容的要求。当前国内气候变化教育更多是以跨学科的形式来呈现，而在教材、课时、资金和师资方面都存在局限。由此可见，当今青年人接受系统性的气候变化教育的机会依旧相对较少。1 2022年，教育部要求“培养碳达峰、碳中和人才”，多地大学成立跨学科的碳中和研究机构和学院。 小学阶段课标并无“气候变化“一词 一些社会组织发起面向特定群体的青年传播项目，同样产生了一定的社会影响。其中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发起的“地球一小时”活动在青年群体中有比较广泛的知名度。下图总结了近年来部分组织开展的促进青年气候变化认知与行动的相关传播类项目。30 世界自然基金会（WWF） 科莱美特气候青年 绿色和平 “地球一小时”、“气候同行者” “地球号宇宙飞船”桌游 “翻云覆雨手”桌游 “地球一小时”活动通过集体关灯激发人们对自然环境的共情与责任感。“气候同行者”项目支持气候变化相关的内容生产者的创作。 通过气候大使、纪录片、桌游等形式促进气候议题在青年群体中的讨论。 开发气候教育的游戏工具，并通过气候变化共学、调研报告等形式进行气候教育与传播。 气候拼图 野生救援 “气候拼图工作坊” “下一个气候行动你来定义” 一项起源于法国的互动式气候教育工作坊，旨在通过协作卡片游戏，系统性传播气候变化的科学知识。 通过明星代言、互动参与的方式将低碳行动进行大范围传播。 相关研究2,3发现青年人对气候变化的态度非常复杂，他们非常关心气候变化，但是对气候变化的感知弱，也缺乏对气候知识的深入理解，对气候议题的情绪心态也更加悲观；他们有参与气候行动的意愿，但是对气候行动的想象又比较单一。 青年群体究竟如何看待气候变化这一话题？为什么专业领域内重视的气候议题往往无法吸引青年群体的关注？是否存在有待挖掘的话题、人群和叙事可以提升青年人群对气候议题的关切度与参与度？ 这些问题的答案需要进入到青年人的语境中去找寻，社交媒体的讨论也许隐藏着他们理解气候变化的真实肌理。 当今媒体环境非常多元，其中哔哩哔哩和小红书是青年人活跃的主要平台，除此之外，微信公众号、抖音、微博等都有较大量级的青年用户。不同平台用户画像不同，对话题的讨论方式和传播特点也不尽相同。 其中小红书、微博、抖音社交属性更强，内容生产门槛更低，更加碎片化和去中心化；而微信公众号的长图文和哔哩哔哩的长视频则以专业用户主导，中心化程度更高。下图总结了各平台的特点以供参考。 “多元文化视频社区” “短视频与娱乐社交平台” 起源于ACG（动画、漫画、游戏）文化，逐步扩展至科技、知识科普、影视等领域，以中、长视频为主，注重专业性与创意性，内容更注重客观知识、深度解析和创意表达，创作门槛高。 以短视频和直播为主要形式，注重即时性、娱乐性和视觉冲击力。内容更倾向于热点追踪、创意演绎和沉浸式体验，创作与消费门槛相对较低，三四线城市下沉市场用户占比高。 哔哩哔哩 抖音 “生活分享与种草社区” 性别特征更偏向女性，注重社群化，垂类领域，强调“真实体验”和“主观分享”，以图文、短视频为主，创作门槛低。 小红书 “实时热点与公共讨论广场” 以短图文和热点话题为核心，注重信息的传播速度与公众讨论，内容聚焦于社会热点、娱乐资讯和公众舆论，是舆论发酵和跨圈层传播的关键平台。 “内容订阅与私域流量平台” 微博 起源于微信生态内的内容订阅与分发，以长文和深度解析为主，注重专业性与信任建立。是构建私域流量和进行品牌深度沟通的核心阵地。 微信公众号 由于本报告研究对象主要是青年群体，因此本章将哔哩哔哩和小红书作为主要的数据与信息抓取平台，在相关的社会热门话题的分析中，也会结合其他平台进行交叉分析。 为了获取气候变化的总体舆情的变化趋势，本章通过舆情软件与Python程序，以“气候变化”、“全球变暖”、“极端天气”、“气候异常”等为关键词，在哔哩哔哩和小红书这两个用户群体以青年为主的平台进行相关数据抓取（数据抓取截止时间为2025/12/17）。 在具体的讨论话题与情绪心态分析上，将抓取到的具体内容与评论进行筛选整合、提取语料，通过AI助手与人工结合的方式进行舆情与情绪分析，并形成总结。 趋势观察更加倾向于定性方法，主要通过关注近3年内与气候相关的热门话题，结合相关事件热帖的讨论来分析话题的演变趋势。在媒介选择上，除了关注小红书与哔哩哔哩平台上的讨论外，还结合大众媒体的相关报道，一些特定话题也会针对性地进行全网溯源分析。 小红书和哔哩哔哩上关于气候变化本身的话题讨论体量较小，即时性的极端天气现象更受关注。提及气候变化的内容中，自然科普类占比较大。 根据小红书话题热度统计数据，“气候变化”本身的整体话题热度低，远低于“高温”、“极端天气”等话题。 气候变化的相关内容中，科普内容占比最高 哔哩哔哩数据（数据抓取时间为2024年12月-2025年12月）显示，气候变化的内容体量、播放量、关注量都很低，甚至远低于“环保”话题 话题较多集中于自然地理历史的角度 网络舆论中对气候变化的讨论常常具有随机性，并且与外部的突发事件相关联。气候领域内很少存在受众广泛的意见领袖，在公共场域为气候议题主动带来持续性的话题与热度。 能够让大家“想起”气候变化的外部热点往往与“远方的哭声”有关，比如“南北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