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大金砖合作”:发展共同体建设的非西方路径 Decoding Greater BRICS Cooperation:A Non-Western Path to a Shared Development Community 负 责 人 : 赵隆 作者 : 赵隆张 琪 悦俞 海 杰祝鸣程 保 志 作 者 简 介 赵隆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与安全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张琪悦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全球治理研究所所长助理 俞海杰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全球治理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祝鸣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全球治理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程保志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全球治理研究所副研究员 目录 摘 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 1 一 、 认 同 建 构 : 反 西 方 、 非 西 方 还 是 后 西 方 ? · · · · · · · · · · · 0 3 ( 一 ) 弱 地 缘 政 治 身 份 的 成 员 构 成· · · · · · · · · ·· · ·· · · 0 5( 二 ) 构 建 “ 发 展 共 同 体 ” 的 合 作 导 向· · · · · · · ·· · ·· · · 0 7( 三 ) 提 升 “ 全 球 南 方 ” 的 制 度 性 话 语 权· · · · · · ·· · ·· · · 0 8 二 、 制 度 设 计 : 建 设 国 际 组 织 还 是 志 愿 者 联 盟 ? · · · · · · · · · · 1 0 ( 一 ) 提 升 对 全 球 议 程 的 嵌 入 和 引 领 能 力· · · · · · ·· · ·· · · 1 1( 二 ) 兼 顾 灵 活 性 、 有 效 性 与 渐 进 性 原 则· · · · · · ·· · ·· · · 1 3 三 、 议 题 设 置 : 安 全 优 先 还 是 发 展 优 先 ? · · · · · · · · · · · · · 1 6 ( 一 ) 强 化 发 展 支 撑 力 和 贡 献 力· · · · · · · · · · ·· · ·· · · 1 7( 二 ) 探 索 产 供 链 与 金 融 合 作 新 方 向· · · · · · · · ·· · ·· · · 2 0( 三 ) 提 升 环 境 适 应 力 与 合 作 韧 性· · · · · · · · ·· · · ·· · · 2 3 四 、 软 性 基 础 : 不 容 忽 视 的 人 文 纽 带 · · · · · · · · ·· · · · · · 2 6 ( 一 ) 以 人 文 交 流 弥 补 认 知 鸿 沟· · · · · · · · · · ·· · ·· · · 2 8( 二 ) 推 动 文 旅 合 作 融 合 发 展· · · · · · · · · · · ·· · ·· · · 2 9 五 、 创 新 发 展 : 外 因 驱 动 还 是 内 生 驱 动 ? · · · · · · ·· · · · · · 3 2 ( 一 ) 探 索 人 工 智 能 治 理 的 金 砖 框 架· · · · · · · · · · · ·· · · 3 3( 二 ) 着 眼 长 远 推 进 金 融 和 绿 色 合 作 议 程· · · · · · · · · ·· · · 3 4( 三 ) 增 加 金 砖 合 作 的 战 略 意 义 和 政 治 效 应· · · · · · · · ·· · · 3 5 摘 要 金砖合作机制诞生于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群体性崛起的历史大潮中,牵动着世界格局演变和国际力量对比。满足发展中国家对于“非西方”制度安排的需求,是“大金砖合作”不断拓展的动力之源。弱地缘政治身份成员构成,决定着该平台旨在推动包容发展的“非西方”制度尝试,构建更为公正合理的“后西方”秩序,而不是“反西方”的地缘政治实体。 为实现这一目标,“大金砖合作”致力于构建“发展共同体”的身份认同与合作导向,促进创始成员、新成员、潜在成员的良性互动,以开放姿态吸引包括西方国家在内的各国通过“金砖 +”参与合作,避免沦为阵营对抗、供应链和市场分化的工具。与此同时,“大金砖合作”需要进一步提升“全球南方”的制度性话语权,引领“全球南方”国家更好地适应和应对全球发展赤字、和平赤字、治理赤字,针对性回应“全球南方”强化金融主权,维护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的切实需求,探索建设性改革完善国际秩序,推动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进程,提供更多公共产品。 尽管“大金砖合作”具有体量和多元化优势,但作为多边平台的国际议程主导力、规则塑造力、叙事引领力、机制化建设方面存在提升空间。需要提升金砖合作机制对全球议程的嵌入和引领,兼顾灵活性、有效性与渐进性原则。金砖合作以国际组织还是“志愿者联盟”的形式存在,取决于成员国的合意与协商。在此之前,需要坚持以议题为导向的对话平台,作为非正式多边机制存在。下一阶段扩员需明确成员国的遴选标准、扩员程序、合作范式,渐进式完善决策协商机制。 针对全球范围内的发展和治理赤字,“大金砖合作”需要强化对全球发展议程的支撑力和贡献力,凸显成员国的比较优势探索产供链与金融合作新方向,推进货币政策 协调和新型支付体系构建,通过技术合作提升发展能力,推动可持续发展和发展融资合作。与此同时,合理有效协调内部分歧,提升“大金砖合作”的内外环境适应力与韧性。可在经济对话和合作机制建设、新开发银行等机构建设层面探索新路径,提升域内经济一体化水平,打造更具竞争力和更加公平合理的产业分工模式。推动人文纽带建设成为深化合作的重要软性基础。可以通过人文交流推动经济、科技等要素的流动,探索签证便利化政策并加强国际传播合作,推动多元文明交流交融、互学互鉴。 面向未来,“大金砖合作”仍要坚持内生需求驱动,增加合作的战略意义和政治效应。针对新兴议题的建章立制提供“金砖思路”,以扩大全球治理中的“金砖影响”。尽快形成金砖国家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的框架和监管标准,将“数字 +”推广到更多“全球南方”国家,促进其科技、经济和社会的全面进步。将“绿色伙伴关系”和“蓝色伙伴关系“打造为金砖合作的新增长点,加强在电动汽车、太阳能及风能设备等新能源产业合作,在海洋矿产资源开采、远洋物流运输、港口基建及滨海旅游等议题上加大探索,增强彼此间产供链的韧性延展和发展动能。 第 一 章 认 同 建 构 : 反 西 方 、 非 西 方 还 是 后 西 方 ? 2024 年 1 月 1 日,沙特、埃及、阿联酋、伊朗、埃塞俄比亚受邀加入金砖国家,曾经的“金砖五国”以扩员为新起点,正式进入“大金砖合作”的新时代。同年 12 月 24 日,俄罗斯作为轮值主席国,会同金砖成员国推进伙伴国工作,确定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泰国、白俄罗斯、玻利维亚、古巴、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乌干达成为金砖伙伴国。2025 年 1 月,印度尼西亚正式加入金砖大家庭。金砖合作机制的代表性、感召力、影响力不断提升,成为促进全球南方团结合作的重要平台、推动全球治理体系变革的重要力量。然而,虽然金砖合作的成员分布更加多元,代表性和权威性得到有效提升,但对于“大金砖合作”发展定位和目标导向的误解、质疑甚至歪曲依旧存在。 一 、 认 同 建 构 : 反 西 方 、 非 西 方 还 是 后 西 方 ? 当前,战后国际体系和世界秩序受到“冷战回潮”的冲击。全球和地区安全秩序深度演变,经济全球化呈现“集团化”运行,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出现“区域化”转型,全球治理进程在局部陷入停滞,传统安全与非传统安全的复合型挑战突出。同时,国际力量格局加速分化裂变,大国竞争的联动和外溢效应更加突出,金砖国家的定期会晤、主要议题、合作规划和机制建设成果遭到过度的政治解读。在某些国家推动下,金砖合作被打上“反西方集团”“中俄秩序 vs 西方秩序”的标签。1部分政客和学者加大唱衰金 砖的力度,炒作金砖合作“三大支柱”失调,以及中俄“双引擎”驱动模式濒临终结等。2为追求安全的独享性和绝对化,部分国家忽视其维护安全利益所造成的“附带伤害”和连锁反应,试图利用金砖扩员塑造所谓“民主”对“专制”的叙事。同时,“大金砖合作”的外部复杂性上升。例如,美欧俄之间的“制裁与反制裁”斗争,导致金砖国家在粮食、能源、金融等领域的合作承受压力。新开发银行等金砖合作机制何时、以何种程序恢复在俄项目存在不确定性。印度作为美日印澳“四国机制”成员,在涉及地区问题上能否与其他国家达成一致,也成为外界审视金砖凝聚力的重要指标。然而,从“大金砖合作”的成员结构、需求导向与合作愿景来看,该平台旨在推动包容发展的“非西方”制度尝试,构建更为公正合理的“后西方”秩序,但不是“反西方”的地缘政治实体。 ( 一 ) 弱 地 缘 政 治 身 份 的 成 员 构 成 习近平主席指出,金砖国家不是封闭的“俱乐部”,也不是排外的“小圈子”,而是守望相助的大家庭、合作共赢的好伙伴。“大金砖合作”覆盖东亚、南亚、西亚北非、非洲、南美等多个次地区板块,具有高度的多元性和包容性。其成员均为“全球南方”的代表,反对以意识形态为标准在大国竞争中“选边站”。虽然包括伊朗、俄罗斯等被西方视为“不友好”国家,但也包括南非、巴西、阿联酋、埃及和埃塞俄比亚等与西方保持密切政治、经贸和人文联系的伙伴国,而印度、沙特阿拉伯还被视为美国地区战略的“准盟友”。在申请加入“大金砖合作”的国家中,甚至包括作为北约成员国的土耳其,这充分表明金砖扩员进程并没有将成员的地缘政治身份作为衡量标准。 满足发展中国家对于“非西方”制度安排的需求,是“大金砖合作”不断拓展的动力之源。在乌克兰危机和巴以冲突冲击之下,广大发展中国家对于当前国际多边治理的 公共产品赤字、治理效能不足、代表性失衡、核心议程失焦等问题的不满更为突出,对于“非西方”治理与合作理念、机制的需求也更为迫切。 与 此 同 时,“大 金 砖 合作”因其独特的成员构成,对于发展与国际合作具有重要影响力。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按照购买力平价 计 算 2023 年 金 砖 国 家 中亚、中东、东南亚、非洲、拉美等地区国家的战略自主意识增强,但利益诉求、安全环境千差万别。既不追求与西方的对立,也不排斥在利益驱动下形成议题合作,而“大金砖合作”倡导的“开放、包容、合作、共赢”精神,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可。 GDP 占全球 GDP 总量约 32.1%。3金砖国家货物进出口总额达 85498 亿美元,同比增长 33.4%。4金砖国家占全球总人口的约 45.5%,适龄劳动人口达到 25 亿人。金砖国家还拥有丰富的资源禀赋,是国际能源市场的主要参与方。根据英国石油公司(BP)发布的《BP 世界能源统计年鉴 2022》,2021 年金砖国家的原油产量占全球份额为41.8%,较此前增加 21%;天然气产量占全球的份额为 36.2%,较此前增加 12.3%。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2022 年金砖国家石油、天然气产量分别占全球比重的 43.3%和 34.5%, 一次能源消费量占全球比重的 45.6%, 经贸互补关系是“大金砖合作”的另一优势。以中国为例,2024 年一季度,中国对其他 9 个金砖国家共计进出口 1.49 万亿元,同比增长 11.3%,占中国进出口总值的14.7%。具体来看,巴西是中国在拉美地区的第一大贸易伙伴,中国对巴西出口、进口分别同比增长 25.7% 和 30.1%。中俄贸易持续扩大,两国在能源、汽车、通用机械设备等领域贸易继续保持增长。中印贸易连续 5 个季度同比增长,一季度增长 8.5%。南非连续 14 年为中国在非洲的第一大贸易伙伴,中国对南非出口 351.1 亿元,自南非进口 664.6 亿元。此外,中国与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在能源贸易领域保持良好合作,两国一季度均为中国能源产品前十大进口来源国。中国与埃及、埃塞俄比亚在基础设施领 域开展务实合作,中国对上述两国对外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