遏制人工智能芯片走私已成为美国国家安全优先事项：防范人工智能芯片流向中国的最新方略

遏制人工智能芯片走私已成为美国国家安全优先事项：防范人工智能芯片流向中国的最新方略 【译者按】今年6月，新美国安全中心首次发布《遏制人工智能芯片走私已成为美国国家安全优先事项：防范人工智能芯片流向中国的最新方略》。报告认为，美国对华人工智能芯片出口管制政策因大规模走私活动而效力严重受损，威胁其国家安全与技术优势。报告发现，当前美国工业与安全局执法资源匮乏，性能差距和利润驱动导致管制形同虚设。报告提出加强行业尽职调查、实施芯片所在地验证、增加执法拨款、加强情报界和BIS的协调等建议，以遏制走私并维护管制有效性。赛迪智库安全产业研究所对该报告进行了编译，期望对我国有关部门有所帮助。 【关键词】人工智能芯片走私国家安全建议 一、在现行法律下，很难收集关于人工智能芯片走私的详细数据 根据《出口管制改革法案》，出口商仅在故意违规时才面临刑事处罚，因此企业往往仅履行最低限度的供应链尽职调查即可规避法律风险。尽管美国工业与安全局（BIS）可在无“明知故犯”证据情况下实施民事处罚，但据报道其执法态度消极。2024年12月，美国参议院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建议，若企业未尽责调查走私迹象导致违规，BIS应指控其“明知故犯”行为。 尽管美国芯片企业资金充足、处于供应链核心位置，可轻易收集走私案件的详细数据，但它们常不清楚芯片最终流向。所谓“详细数据”，指能直接推动执法的具体信息，包括出口商身份、交易方法律身份及设备序列号。 通过美国政府收集数据也面临困难。BIS执法预算连年缩减，人力严重不足。据报道，其在东亚、南亚及东南亚仅部署六名出口管制官员，截至2024年5月只有两名中文母语工作人员。此外，依据中美协议与中国法律，BIS无权在华开展调查。若走私芯片用于中国军事或情报项目，BIS现有资源难以掌握情况。 非政府组织的开源情报是另一种数据收集方式，虽曾成功揭露走私至俄罗斯的芯片，但在中国效果有限。该类情报依赖如乌 克兰战场缴获装备等特定条件，而在中国境内缺乏揭露走私的动机，实地收集数据还可能触及国家安全风险。 综上，现行法律与实践条件极大限制了人工智能芯片走私详细数据的获取，缺乏数据并不代表走私不存在，需依靠零星证据评估其规模。 二、大量人工智能芯片可能正被走私到中国 在2023年10月的一篇论文中，作者曾估算过，如果在有组织走私活动的支持下，2024年走私到中国的人工智能芯片规模可能超过12500颗（50%的概率）。后来，有多个公开报道证实，确实存在有组织走私活动。这些报道结合其他证据来源，基本坐实了在2024年至少有10万颗人工智能芯片被走私到中国。支持这一结论的四点论据如下： 第一，中国实体长期通过非法途径获取美国受限技术。例如，2022年有价值超过5.7亿美元的美国芯片经中国流入俄罗斯，远高于2021年的5100万美元，相关责任方却极少受到惩处。 第二，美国芯片在性能、供应和软件生态方面显著优于中国国产替代品，中国企业因此有强烈动机获取这些芯片。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开发的22个知名AI模型中，仅两个使用国产芯片训练（图1）。 按芯片设计企业划分，柱状图显示了美国、中国及其他国家**开发者训练的知名模型*的数量，以及训练所使用的芯片。 注：*根据Epoch AI的定义，“知名模型”是指在发布时达到技术先进水平、被广泛引用或具有历史意义的模型。仅包含具有可用硬件信息的模型。 图表来源：本文作者 数据来源：Epoch AI 图1：不同国家人工智能开发者使用的芯片情况 第三，多项记者调查揭示出大规模芯片走私活动。早期报道涉及数十颗英伟达A100芯片，近期则出现单笔上千颗H100甚至Blackwell芯片的交易案例。《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等媒体均独立报道相关案件，其中一宗涉及2400颗H100芯片、价值1.2 亿美元。中国买卖双方也承认存在大规模走私行为，有初创企业创始人估计中国境内的英伟达H100存量已超10万颗。大多数受访的中国芯片卖家证实，他们与多个分销商合作，利用海外空壳公司，采用将货物标注为茶叶或玩具等简单的策略即可规避监管。如图2所示，2024年走私的人工智能芯片价格并未比从美国合法购买的高太多，且交货时间为数周而非数月。 第四，中国电商平台上存在大量疑似走私芯片的销售信息。研究显示，三大电商平台上有数十条涉及受管制服务器和加速卡的清单，部分卖家库存达上千颗芯片（图3），并附有实物照片。尽管这些数据可能未涵盖全部大宗交易，且存在假冒风险，但仍表明走私芯片在黑市上广泛流通。 综合上述证据可推断，通过非法途径流向中国的芯片数量相当可观，继而表明美国对人工智能芯片的出口管制并未发挥预期作用。作者估算，2024年走私至中国的被禁人工智能芯片很可能超过10万颗，价值数十亿美元。 注：模型基于列出可能的走私途径，使用公开报道数据将每条途径分解为影响规模的关键变量（例如平均订单大小），并估算出这些变量以及剩余不确定性的数值。 图4：2024年流向中国的人工智能芯片走私概率模型 若估算准确，走私芯片可能在中国2024年获取的人工智能算力中占比颇重：占中国推理算力的1%至30%（中位数为6%），或占中国训练算力的1%至40%（中位数为10%）。 注：*1exaflop/s（百亿亿次浮点运算/秒）相当于一秒进行10的18次方次浮点运算。在训练算力时，假设每秒浮点运算次数的利用率为40%，1 exaflop/s大约需要2500颗H100加速卡。FP16是指用于计算的数值精度为半精度浮点数。特此注明，以便在不同产品之间进行标准化对比。 三、为何会发生人工智能芯片走私？ 美国人工智能芯片走私活动如此猖獗，有以下几个原因：中国相关行为体无视美国的出口法规；BIS缺乏资源，为走私创造了机会；美国芯片的性能优于中国的国产替代品。 中国相关行为体无视美国出口法规的行为屡见不鲜，频繁通过非法渠道获取敏感技术。例如，俄乌冲突后，经中国转运至俄罗斯的芯片规模激增；另有研究证实，受终端用途限制的中国军方及国防企业仍在采购美国芯片。 在中国取得的这些成功背后，是美国国内资源短缺的困境。美国工业与安全局缺少资源和有效手段，无力打击人工智能芯片走私。例如，在整个东南亚和大洋洲地区，仅有一名美国出口管制官员负责调查违规、执行检查和开展外联工作。总体来看，人工智能芯片走私者在走私活动上的支出，可能远高于美国工业与安全局在人工智能芯片出口管制上的执法预算，甚至是后者的十五倍之多。究其原因，美国工业与安全局的出口管制执法预算实在太少，2024年为5500万美元，而根据估计的走私数量和报道的溢价，人工智能芯片走私者却能获得巨额利润。仅2024年报道的三起大规模人工智能芯片走私案件的估计利润，就超过了美国工业与安全局全年的执法预算（见图6）。 假设人工智能芯片走私者在常规售价下可获取 30%的利润*，那么走私者从2024年报道的三起大规模人工智能芯片走私案件中获得的利润 **，将是美国工业与安全局执法预算的2. 5倍以上。 注：*30%的利润是本文作者根据人工智能芯片走私相关报道汇总得出的、相对于建议零售价的平均利润率。**安娜•斯旺森和克莱尔•傅，《中国利用走私者和空壳公司 规 避 美 国 人 工 智 能 禁 令 》 ， 《 纽 约 时 报 》 ，2024年8月4日 ，https://www.nytimes.com/2024/08/04/technology/china-ai-microchips.html；刘倩儿，《向中国走私英伟达人工智能芯片已形成产业》，The Information网站，2024年8月12日，https://www.theinformation.com/articles/nvidia-ai-chip-smuggling-to-china-becomes-an-industry。 图6：美国工业与安全局和人工智能芯片走私者的可用资源对比 美国受管制芯片的性能遥遥领先于中国国产芯片，这进一步助长了走私活动。无法大量获得先进的人工智能芯片，仍将是中 国人工智能发展的重大瓶颈，对美国企业来说亦是如此。在2023年10月7日发布的《临时最终规则》更新前，中国企业可以合法进口英伟达A800和H800芯片，作为英伟达A100和H100芯片的阉割版，这两款产品完全符合出口管制要求。DeepSeek于2024年12月和2025年1月发布的V3和R1语言模型，均使用英伟达H800芯片开发。这两款模型在基准测试中表现优异，展现出了引人瞩目的算法进步。因此，许多评论人士将DeepSeek的成功解读为人工智能芯片出口管制失败的标志。这一解读存在两点谬误。第一，有效的人工智能芯片出口限制实施时间尚短，尚未产生显著影响：就DeepSeek在2023年10月前购买的芯片而言，其计算性能仅比中国境外流通的同类产品低10%至30%，而后者仍是最广泛使用的人工智能芯片。第二，如果DeepSeek使用更好的芯片进行训练，其模型也可以更强大。 四、加强执法可以遏制人工智能芯片走私 人工智能芯片走私者大多遵循熟练的套路。通常，他们通过设立在“第三国”（一般是东亚或东南亚）的空壳或皮包公司购买芯片，然后再将芯片转口到中国，走私者有时会采取一些手段来蒙混过关，比如将芯片标注为其他非受限商品。注册一家空壳公司非常容易，往往只需花数小时或数天时间，外加几千美元， 而调查一家空壳公司的非法行径却十分困难，动辄耗时数年。不法分子就是利用这种手段走私不同数量的芯片，可以是小额订单，也可以是价值数亿美元的大宗货物。 走私者曾利用该套路向俄罗斯供应受制裁的军事物资。美国参议院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多数党幕僚团队的一份报告发现，俄乌冲突爆发后，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和哈萨克斯坦等国从美国芯片企业的进口数量大幅增加，这表明受限物项经由这些国家转口到了俄罗斯。如今，也有类似的证据表明，人工智能芯片被走私到了中国。2024年，仅对新加坡一地的出口就占英伟达总收入的18%，在A800和H800芯片禁令出台后急剧攀升。 大规模人工智能芯片走私案例研究 通过采访八名芯片走私者、数名英伟达员工和授权分销商，以及查阅对采购文件，The Information网站追踪到了多起大规模芯片走私案件。 其中一起案件的走私流程如下： 1.中国东部的一家企业下了一笔价值1.2亿美元的订单，购买约2400颗英伟达H100图形处理器，这是当时英伟达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图形处理器。2.这家中国企业通过马来西亚的一名掮客下订单，后者则协助其成立一家马来西亚空壳公司，以掩盖其国籍。3.在此过程中，这名马来西亚的芯片掮客协助中国企业在马来西亚注册了公司网站和电子邮件地址，还在马来西亚的一家数据中心租用了场地，用于在图形处理器到货后进行临时存放，以便应付英伟达方面可能的检查。4.数周后，这批图形处理器离开马来西亚的数据中心，被送到了中国买家手中。 BIS的执法严重依赖出口商自主进行买家筛查和尽职调查，但出口商既缺乏对其分销网络的充分了解，也缺乏深入调查的动力。作为占据AI芯片市场80%-95%份额的核心企业，英伟达表示要求客户“严格遵守出口管制”，但其芯片经由多层合作企业、 分销商和转售商流转，终端追踪存在盲区。例如，超威（Supermicro）等服务器制造商被指控存在多次违规行为，其产品屡次出现在走私渠道中。 企业对其分销网络监管不足，一方面源于现行法规未对其设定严格的下游追踪义务，最低限度的尽职调查即可规避法律风险；另一方面，企业也需在积极反走私和维护商业利益之间寻求平衡。过度严格的管制可能招致BIS将出口禁令扩大至更多国家，进而影响其全球市场。 尽管如此，美国政府与行业仍需协同遏制走私。AI芯片走私属较新型挑战，相关企业在合规经验上远不如国防工业，存在较大改进空间。英伟达等关键企业可发挥主导作用，例如加强对合作方的尽职调查要求，对违规者停止供货。此外，还可利用人工智能芯片的数字化特性，通过硬件或固件嵌入反走私功能，例如实施“所在地验证”机制，以技术手段增强管制效力。